就在目光對視的一瞬間。
他心裡忽然湧起巨大的恐懼，猛地一個激靈。
不僅是因為李達康一貫強勢的表現，更是因為，自己做的那些事讓他對李達康打心底裡感到愧疚。
“我……我……”李為民的嘴唇哆嗦著，卻怎麼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額頭上，冷汗不斷往外冒。
就在這時，站在沙瑞金身後的白秘書忽然開口：“為民同志，沙書記問你話呢。”
“你要實事求是，好好回答。這也是你悔過態度的一部分。”
“悔過態度”西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李為民混亂的腦海。
就在兩天前，監獄裡有個領導特意找他談話，說漢東新任省委書記要見他。
話裡話外暗示他要好好配合，讓沙書記滿意的話，算立功表現，可以報請減刑。
減刑！
這兩個字，對李為民來說，是最大的誘惑，也是這麼多年的執念。
他和有些貪官不一樣。
那些人……比較聰明，早就把家人送出國，給自己留好了後路。
他窮怕了，在李達康來林城之前，市裡經濟困難，就連他所在的市土地局，都有過連續幾個月發不出工資的時候。
李達康來之後，林城經濟像坐上了火箭，他得到提拔，手握實權，每天經手的資金是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他就像個突然闖進寶庫的窮小子，被晃花了眼，昏了頭，只想把最好的都給家裡，補償過去那些苦日子。
他瘋狂地撈錢，給老婆兒子買最好最貴的東西，給父母蓋最氣派的房子……
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風險意識”。
可他這一東窗事發，一切全毀了。
家人跟著受到牽連，生活一落千丈，老婆、孩子、父母甚至岳父岳母都再也抬不起頭來。
他在監獄裡這麼多年，最大的動力就是早點出去，重新照顧家人。
減刑，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支撐下去的唯一執念。
對李達康的恐懼，和減刑的誘惑，在他腦子裡激烈交鋒。
“壓力……壓力是有的，領導。”李為民終於開口，像是在夢囈，
“那……那時候全市都在大幹快上，口號喊得震天響，開發區每天一個樣……”
他偷偷瞟了李達康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李書記在會上，也總是強調速度、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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