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民聽到李達康的問話之後，恐懼再次浮上心頭，張著嘴，喉嚨如同破風箱般，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怎麼？”李達康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是忘了，還是不敢說，不願說？”
李為民猛地打了個哆嗦，再次把頭低下，幾乎埋進囚服裡。
“那好，我再問你，”李達康逼近一步，繼續道，“當年我在林城主持工作，每次開會，除了強調速度和效率，有沒有反覆強調安全大於天？”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在李為民身上。
沙瑞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強……強……強調過……”李為民的聲音細如蚊蚋，帶著劇烈的顫抖。
李達康點了點頭，彷彿只是確認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既然強調過，那為什麼，為什麼林城其他幾十家礦山、工廠，哪怕是私營小礦，都把安全規程落了地，偏偏就這個大龍山鐵礦落實不下去？”
“哦，我想起來了，不是沒落實。是落實得太‘到位’了。”他環視一圈在場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具體怎麼落實的？我給大家講一講，”
“落實到牆上，標語刷得到處都是，一條比一條響亮！”
“落實到石頭上，礦區入口，花巨資雕刻了一座花崗岩安全碑，一字值萬金！”
“落實到橫幅上……”
他每說一句，李為民的身體就矮一分，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李達康的手指停住，指向李為民的心口。
“唯獨，落實不到礦老闆和你李為民的良心上！”
李為民最後那點強撐的偽裝，那點機械背誦帶來的麻木，被這幾句話撕得粉碎。
“為什麼市裡三令五申，偏偏到了這大龍山就成了耳旁風？”李達康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
“為什麼市裡的安全巡查小組，到了別的企業認真檢查，到了這大龍山就走個過場？”
“因為那礦老闆能耐大啊，是你李副市長的大舅哥，對不對？”
“噗通！”李為民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首接跪倒在地面上。
膝蓋撞擊凍土的悶響，聽著都疼。
沙瑞金的臉忽然沉了下來。
他想開口，卻發現李達康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減刑？”李達康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蜷縮的身影，語氣裡沒有絲毫溫度，“李為民，你在裡面這幾年，表面功夫倒是修煉得更厲害了。那些懺悔背得挺熟嘛。”
“可你的罪，根本不是什麼‘思想滑坡’、‘忘記初心’這些空話套話！”
“是你親手把國家賦予你的監管權力，變成了給你大舅哥挖礦保駕護航的工具！”
“是你漠視數十名礦工的生命，在偽造的評估報告上簽字，用幾十條活生生的人命，澆築出自家的金山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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