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達康剛才那番話，即便沙瑞金默許，恐怕監獄那邊也不敢再替李為民申請減刑了。
有些紅線，碰了就別想用幾句漂亮話糊弄過去。
有些罪過，不是靠著表演出來的懺悔就能洗刷的。
沙瑞金揹著手，目光從李達康臉上移開，投向不遠處那個巨大丑陋的礦坑，彷彿在欣賞風景。
幾秒鐘後。
“啪、啪、啪……”
緩慢而清晰的掌聲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沙瑞金緩緩轉過身，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一下一下地鼓著掌。
“精彩，真是精彩。”
達康同志這一番話，義正辭嚴，振聾發聵啊。
“讓我想起了一句偉大導師說過的話，”
“在市場上叫賣得最兇的人，往往是想把最壞的貨物推銷出去。”
這話一齣，現場氣氛瞬間又降了幾度。
幾個省首部門的負責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就連省電視臺的記者手心裡也開始冒出冷汗。
李達康面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沙瑞金。
“不過嘛，”沙瑞金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起，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我們今天是來現場調研，總結歷史教訓的，不是開批判大會，更不是搞人身攻擊。”
“李為民同志固然犯了嚴重的錯誤，受到了法律的嚴懲，但也要允許人說話，允許人改造嘛。”
“讓他說話，天塌不下來。”
“達康同志，我知道你對當年的事有情緒，有看法。”
“但今天為民同志被你幾句話說得……這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傳出去，對你李達康同志的名聲，恐怕也不太好吧？”
“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呢，不過就是說了幾句……嗯，實話嘛。”
李達康忽然笑了：“瑞金書記引經據典，看來對歷史研究很深，值得我們學習。”
“善於從歷史中總結經驗教訓，確實是我們D員的優良傳統。”
沙瑞金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份“恭維”。
“不過，”李達康話鋒一轉，“我對太遙遠的古代史，研究得不多，倒是近代史，特別是我們D領導人民搞建設、求發展的那段歷史，我讀得比較多，也深有體會。”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蒼茫的群山，彷彿在追憶什麼。
“我記得，早些時候，我們國家一窮二白，百廢待興。那時候搞合作社，搞工業化確實不容易，也出過一些問題，走過一些彎路。這是事實，也是那時候很多同志講出來過的‘實話’。”
“可如果我們今天斷章取義，只憑著這些區域性的、片面的‘實話’，就輕易否定當年全國人民勒緊褲腰帶、艱苦奮鬥，為新中國工業化打下堅實基礎的整體事實，否定那一代人付出的巨大犧牲和取得的偉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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