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沒想到，自己己經如此明確地表達了“到此為止”的意思，李達康竟然還敢當眾駁他的面子。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即便他是省委書記，漢東一把手，也得讓人說話，不然會顯得太霸道，反而落人口實。
“好，達康同志，你說。”
“瑞金書記前半句說得沒錯，在場的，都是同志。”李達康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就那麼對視著，“但我要說的是，真正揪著過去不放的，不是我李達康。”
他微微一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現在有些人，看問題總喜歡拿著放大鏡，專挑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失誤，拿著這些區域性的、片面的所謂‘事實’，大做文章。”
“可對於整體的發展成就，對於千千萬萬人生活實實在在的改善，他們甚至看都懶得看一眼。”
“這叫什麼？這叫‘拿著放大鏡找汙點，舉著望遠鏡看成就’！”
“戴著這樣的有色眼鏡看歷史，看發展，能得出正確的結論嗎？我看不能！”
“這不僅是思想方法的問題，更是立場問題、感情問題！”
沙瑞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眯起眼睛，聲音冰冷：“達康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我沙瑞金，揪著過去不放，戴著有色眼鏡看漢東的發展了？”
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常務副省長當眾質疑書記的立場和感情？
李達康卻忽然笑著搖了搖頭：“瑞金書記，您誤會了。我可不敢這麼說您，您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班長，您的立場和感情，自然是和漢東人民在一起的。”
他先退了一步，然後話鋒一轉，“但這種現象，無論是國內還是國際上，都是客觀存在的。”
“總有一些人，習慣於否定過去，似乎不把前人批倒批臭，就顯不出自己的高明和正確。”
“歷史的教訓一再告訴我們，片面地、割裂地看問題，是要犯大錯誤的！”
說完，他不再看沙瑞金那種沉得發黑的臉，轉身正面看著在場的幹部們，彷彿在做一場即興的演講。
“既然今天瑞金書記帶我們回到這裡，要總結大龍山礦難的歷史教訓，那我李達康，作為當年的親歷者，也作為現在漢東產業升級工作的具體負責人，就在這裡，表個態！”
“我今天要說的話，不是替自己開脫，當時在整個林城，包括我本人在內，在快速發展中確實存在深刻的治理缺陷。”
“那就是重視發展的油門，忽視了監管的剎車；重視了經濟上升的速度，忽視了安全的紅線。”
“所以，”他豎起一根手指，“我要給我現在主持的漢東產業升級轉型改革工作，定下一條鐵律。”
“任何專案，沒有經過最嚴格的安全和環保評估，沒有建立全流程、可追溯的數字化監管體系，一律不準上馬！”
“我們要的升級，是高質量、可持續、安全可靠的發展。”
“歷史的教訓，絕不能重演！”
話音落下。
現場出現了短暫的、幾秒鐘的絕對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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