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酒店頂層套房。
這是沙瑞金在漢東第一次調研時住過的房間,如今酒店己經按照他的習慣重新佈置,單獨開闢了一間辦公室。
“書記,稿子出來了。”白秘書輕手輕腳走進來,從牛皮袋裡掏出兩份隨行記者路上臨時趕出來的新聞稿,放在辦公桌上。
沙瑞金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份被白秘書特意放在上面的稿件標題上。
《以案為例,警鐘長鳴——省委調研團大龍山鐵礦遺址側記》
他拿起稿件,快速瀏覽。
中規中矩的新聞稿開頭,敘述了省委書記沙瑞金、常務副省長李達康率隊赴大龍山鐵礦遺址調研的情況。
但往下看,文章的筆鋒開始轉向,從李為民的個人腐敗,談到當時監管制度的缺失,再到“特定歷史時期片面追求經濟增長速度給基層幹部帶來的壓力與異化”……
一字一句,都精準地踩在他原先設定的點上。
這正是他之前授意白秘書,要透過輿論慢慢釋放的東西。
用歷史的事故,敲打現在的人;用過去的教訓,質疑現在的路。
可沙瑞金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如果是今天之前,看到這樣一篇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稿件,他應該會滿意,甚至會讓白秘書通知報社,可以加個編者按,把調子定得再高些。
但現在……
文章裡一字未提李達康今日在大龍山的發言,但那些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言外之意他和在場那麼多人都能聽出來。
如果這篇稿子發出去,無異於公開承認自己就是李達康所批判的那種’拿著放大鏡找汙點,舉著望遠鏡看成就‘的人,就是承認自己不僅思想,就連立場和感情都有問題。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不發……那自己和田國富之前的謀劃,豈不都白費了?
沙瑞金思索良久,一無所得,索性拿起另一份稿件看了起來。
《“數字”進村,“雲”端生金——沙瑞金書記調研旗縣祁家村見聞》
這篇報道的風格就輕鬆明快多了。
寫了祁家村的土特產將來會如何透過電商平臺賣向全國,寫了那個剛剛完成規劃的助農物流園區將如何打通“最後一公里”……
這次沙瑞金看得更加仔細,看完一遍還不夠,又從口袋裡掏出鋼筆,開始在稿件上圈圈改改。
“這裡,加一句。”他低聲說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祁家村的探索,為漢東破解城鄉二元結構、推動鄉村振興與產業升級深度融合,提供了鮮活樣本和有益啟示……”
“……要深入總結祁家村經驗,以點帶面,探索一條依託數字經濟、啟用鄉土資源、實現共同富裕的漢東新路。”
“……這不僅是產業的發展,更是發展理念的革新。要從‘輸血式’扶貧轉向‘造血式’發展,從‘等靠要’轉向‘闖創幹’”
沙瑞金寫得很快,幾乎不需要思考。
那些句子彷彿早就儲存在他的腦海裡,此刻順著筆尖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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