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他最初的想法,藉著沙書記調研的機會,把呂州那些真正的難題擺到桌面上,讓上面給點政策和支援。
只是這想法,被沈一鳴書記否決一句“領導調研不是真讓你提困難”給按了回去。
“沙書記,其實……”易學習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呂州也有一些老牌企業,確實遇到了困難。”
“哦?”沙瑞金眼睛亮了,“說說看,有困難不怕,只有發現問題,才能談怎麼解決。”
“比如咱們呂州的神光醫療器械廠。”易學習翻開手邊的一本筆記本,
“這個廠,八九十年代可是全省的行業標杆,主要生產二類、三類醫療器械,產品供應整個漢東和周邊幾個省。”
“那時候呂州經濟的半壁江山,都是靠神光這樣的企業撐起來的。”
沙瑞金靜靜聽著。
“但進入兩千年以後,隨著國內外技術不斷進步,神光的裝置和技術越來越跟不上時代,市場份額一年比一年小,現在……”
易學習嘆了口氣,繼續道:“現在每年反而要靠著市財政撥款輸血,不然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這十幾年來,沈書記也想了不少辦法,換過幾任廠長,搞過改制,但效果都不理想。”
“破產也考慮過,但廠裡還有上千號工人,涉及這麼多家庭,一旦破產,這些人沒辦法安置。”
說完,他合上筆記本,聲音沉重:“像神光廠這樣的企業,呂州還有三西家,都是當年的功臣,現在卻成了包袱。”
書房裡安靜下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書桌上一份攤開的呂州城區規劃圖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足足一兩分鐘,他才緩緩開口:“這不是一兩家企業的問題,這是歷史遺留問題。”
“關係到幾千個家庭的生計,關係到地方穩定,這樣的企業,呂州有,漢東其他地市有沒有?我敢負責任地說,一定是有的!
“就連前段時間京州那個大風廠,不也有類似的問題嗎?”
易學習點了點頭。
大風廠的事他知道,前段時間因為股權鬧得沸沸揚揚,還是李達康親自出面才解決的。
“所以,”沙瑞金伸出手指,在那個筆記本上重重點了一下,“這樣的企業,才是我們這次調研最應該看的!”
”只看亮點,那是歌舞昇平,敢碰難點痛點,才是真正解決問題的態度,才是我們這些幹部的擔當!”
“明天的行程調整一下,就去這個神光醫療器械廠。”
“是!”易學習唰地站起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沙書記,我馬上安排!”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沙瑞金,只覺得胸膛裡有股熱流在湧動。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他易學習在呂州這潭水裡撲騰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等到一個肯聽他說話、肯親自帶著他碰硬釘子的領導了!
沙書記這是真心實意,要幫呂州解決這些“老大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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