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政府而言，專案落地帶動的投資、稅收、就業，也是實實在在的。”
“就拿上次在京州，孫連成市長提到的泉城和瀘州舉例，我們亙大在那兩地的超高層專案，雖然推進速度確實困難了些，但自去年立項以來，為當地帶去了多少配套投資，拉動了多少相關產業，創造了多少就業崗位？這難道不是多方共贏的客觀事實嗎？”
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李達康的神色，見對方依舊平靜，繼續道：
“我明白，達康省長或許是在擔憂我們專案鋪得廣，資金鍊會出問題。”
“但我們和西大國有銀行是長期戰略合作伙伴，這種高週轉模式，能讓資金以最高效的方式流動起來，創造出最大的社會價值。”
“錢躺在銀行裡只是數字，只有把它們投入到建設中才能變成活水，灌溉出經濟的參天大樹。”
李達康聽完，轉而換了個不相干的角度：“於總，我在京州的時候，仔細研究過你們亙大集團近幾年的公開財報，也請相關部門的同志做過一些非公開的風險評估。”
他稍微頓了一下，給於國華消化資訊的時間。
“你們集團的資產負債率，己經連續數年遠超行業公認的警戒線。”
“專案運作起來，撬動的不只是土地款，還有下游數百家供應商的工程款、材料款，以及成千上萬購房家庭的畢生積蓄。”
“你所推崇的高週轉運作，本質是極致的資金期限錯配遊戲，它的基礎建立在銷售持續火爆、融資渠道永遠暢通、房價穩步上行這三個假設之上。”
於國華面色微變，沒想到李達康居然對這些瞭解得如此透徹。
“一旦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李達康繼續道，
“比如市場轉冷，銷售回款速度不及預期，那麼最先被拖垮的，就是那些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你們專案上的中小企業，和那些交了錢卻拿不到房的普通家庭。”
“於總作為商人，追求利潤，將商業模式發揮到極致，無可厚非。”
“但政府要考慮的，不僅僅是經濟增長的數字，還有基礎民生和社會穩定。”
“企業要賺錢我從不反對，我反對的，是你們將企業經營失敗、戰略冒進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層層轉嫁，最終全部甩給地方政府和整個社會來承擔。”
“你們描繪的藍圖或許很美好，但於總，所有的美好預期，不能都建立在‘房價永遠上漲’這個單一的信仰之上。”
“你剛才還提到了人口紅利。”李達康的語氣陡然嚴肅起來，
“現在很多人喜歡把這個詞掛在嘴邊，似乎我們過去幾十年的經濟成就，都源於此。”
“這個說法本身是否片面暫且不論，我想請問於總，你覺得這個紅利，還能持續多久？”
沒等於國華開口，李達康繼續問道：“當教育成本、醫療支撐……還有讓無數人望而卻步的房價不斷攀升。”
“當養育一個孩子的成本，需要耗盡兩個家庭的全部積蓄。”
“當年輕人最美好的年華和夢想，被一套鋼筋水泥構築的必需品牢牢束縛時，支撐你們口中所謂的人口紅利，會永遠穩固增長嗎？”
李達康的目光似乎越過於國華，看向了遠方：
“我的那篇文章裡也說過，在可預見的未來幾年，房地產行業依然會是一個重要的支柱產業。”
“但當住房需求飽和、人口結構發生變化的那一天，只有實業和科技，才是能支撐國家經濟的引擎。”
於國華聽著，眼裡依然是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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