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慶一邊走一邊介紹，走到一棟大門緊鎖的車間前時，他停下腳步，指了指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沙書記，李省長，這裡以前是生產手術器械的。”
“最忙的時候，三班倒都幹不完，門口排隊拉貨的卡車能排出二里地，有些千里外的客戶，為了等一批貨，在呂州一住就是半個月。”
“只是現在……唉。”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我們技術落後，生產出來的東西不僅成本高，就連質量上也比不上沿海地區的新產品，根本賣不出去。”
“久而久之，這些生產線也只能關停，如今還能運轉的，就是幾條生產一次性注射器、醫用口罩、棉籤之類低端耗材的生產線。”
沙瑞金忽然停下腳步，問：“有沒有考慮過引進新技術、新裝置？”
“怎麼沒考慮？我前段時間還向市裡打過報告，想帶人去韓國考察引進一套‘聚乳酸面部填充劑’的生產線！”
“行了行了！”易學習首接打斷他，臉色鐵青，
“你那是考察嗎？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就是想拿著市裡的錢出去公費旅遊！”
“易市長，真不是！”王國慶急得都快哭了，
“我調查過市場，那個技術引進後，我們廠就能翻身！這幾年醫美市場需求增長特別快，利潤空間也……”
“王國慶！”易學習厲聲喝道，“你們廠什麼情況你這個廠長心裡沒數嗎？”
“就你們現在能生產的那些針管口罩，市裡但凡好一點的醫院都不願意用。”
“要不是市裡為了維持工人基本生計，要求社群醫院和鄉鎮衛生院採購，就現在這幾條生產線，也早該停了。”
“還引進韓國技術，你有那個能力嗎？”
王國慶被噎得漲紅了臉，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沙瑞金沒有說話，看了易學習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一行人繼續往裡走，來到一座生產車間前。
車間門口掛著一個木頭做的牌子，上面寫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責。
王國慶拉開鐵門，幾排老式的生產線正在運轉，傳送帶上緩緩移動著一次性注射器的塑膠配件，工人們坐在操作檯前分揀組裝。
李達康跟在沙瑞金身後走進車間，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和他印象中的生產車間完全不同。
流水線兩側坐著的，幾乎清一色全都是上了年紀的工人。
坐在最前面操作檯前的一個男工，頭髮己經全白了，背佝僂著，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正顫顫巍巍地把注射器配件一個一個地往模具裡卡。
再往遠處看，一個瘦削的老工人正彎著腰搬運紙箱。
他的腰背弓得像一張老舊的弓，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歇上幾秒，然後再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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