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軍對醫院提出的合作模式簡單粗暴。
正規處理企業按重量收費，市場價每公斤西塊多，一家中等規模醫院一個月下來至少都要花七八千來處理這些醫療垃圾。
而他張德軍搞的是“包月”，不管產生多少醫療廢物，一個月固定幾百塊，全部清走，隨叫隨到。
“很多醫院為了省錢，也為了省事，就答應了。”報告裡，張德軍的原話被記錄在案，“對他們來說，這些東西也是要花錢處理的，給誰不是給？反正只要出了醫院大門，就跟他們沒關係了。”
隨著業務規模越來越大，張德軍發現了一件讓他坐不住的事。
那些他賣給塑膠顆粒加工廠的醫療廢品原料，在經過粉碎、清洗、造粒之後，得到的再生塑膠顆粒在市場上每噸能賣到上萬元。
他辛辛苦苦從醫院一家一家收貨，結果最大的一塊利潤卻便宜了那些加工廠。
他不甘心。
他開始跑遍京州和周邊幾個地市，專門找那些像呂州神光廠那樣，擁有閒置破碎機和造粒機但效益不好的老工廠。
他跟這些工廠的車間主任或倉庫管理員私下談合作，把加工環節分包出去，自己專做“原材料供應”和“成品銷售”。
報告最後附了一份初步統計：
自2012年初至今，張德軍夫婦非法回收、處置的醫療廢物，總量超過兩千三百噸。
非法獲利，初步估算在一千二百萬以上。
趙東來翻到報告最後一頁，這一頁是分局從倉庫現場查獲的銷售記錄，上面詳細記錄了這些用醫療廢物還原的塑膠顆粒的最終去向。
他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個名字的時候，瞬間閃過一絲錯愕。
除了一些分佈在漢東各地的兒童玩具廠之外，還有幾家生產一次性餐具的工廠。
他想起了昨晚，他和陸亦可看完電影后去江邊大排檔吃夜宵，用的一次性餐具包裝袋上，印的正是這家工廠的名字。
他記得清清楚楚，因為兩個人還特意聊了這個話題，陸亦可說這家廠是京州本地的老牌子，超市裡到處都是，她從小就用。
趙東來當時還笑著說，你一個反貪局的大處長，怎麼還有閒心關注餐具是什麼牌子。
現在，那個熟悉的名字赫然印在張德軍案的下游買家清單上。
趙東來把報告往桌上重重一拍，騰地站起來，臉都綠了。
“王八蛋！”
他想到了這幾天在朋友圈和網上看到的那些關於‘艾滋病針頭’的謠言。
他當時只覺得荒唐，覺得是老百姓以訛傳訛，可現在……
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呢？
他很少這麼失態，但這一刻，他一想到幾個小時前在那座廢品回收站看到的場面，想到那一座座垃圾山，想到那些還殘留著藥液的輸液袋最終變成了勺子，被送進了陸亦可嘴裡……
這一次，趙東來是真的被噁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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