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婭剛從金山老家處理茶山的事回來，坐了兩個小時的長途大巴，臉上還帶著趕路留下的疲憊。
但見兒子一臉壓不住的雀躍，她還是強撐著打起精神，湊過去擺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怎麼回事？坐下跟媽慢慢說。”
易晨把雙肩包從肩上擼下來扔在沙發上，端起茶几上晾好的涼白開咕咚灌了一大口，才一屁股坐下。 “上次不是跟您說過嗎，有個去東京大學交流的名額，導師己經定下我了。可不知道怎麼走漏了風聲，校園網和貼吧一夜之間冒出來一堆小作文，全是衝著我來的，說我論文造假，還說我在公交車上騷擾女同學，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具體時間地點都編得有模有樣。”
“放屁！”
毛婭瞬間就炸了，剛才那點疲憊瞬間散得一乾二淨，手裡的遙控器啪地摔在沙發上：“哪個挨千刀的造這種缺德謠！我兒子是什麼人我當媽的還不清楚？為了個破名額什麼髒水都敢潑，良心都被狗吃了！”
“誰說不是呢。” 易晨苦笑了一下，“更氣人的是，學院有位女教授看到帖子，開教研會的時候當眾點名罵我品行不端，當天就把我的名額給擼了。”
毛婭氣得渾身首哆嗦，站起來就去摸手機：“這也太欺負人了！那個教授叫什麼？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我倒要問問她，沒憑沒據的憑什麼汙衊我兒子？！”
“哎哎哎媽！您先坐下聽我說完！己經沒事了！” 易晨連忙拉住她。
毛婭氣呼呼坐回沙發，嘴裡還在不住地罵那些造謠的人缺德。
“結果三天前，一夜之間，網上所有黑我的帖子全被刪得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沒剩，就跟從來沒出現過似的。” 易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依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昨天放假前，副校長不僅親自出面處理了好幾個造謠的學生，還專門跟我道歉，說給我補償一個公派交流的名額，讓我準備材料。”
他說著撓了撓頭，站起來圍著剛裝修好的新家轉了一圈，滿臉依舊寫滿了不敢置信：“我爸真當上市長了？難道這事是我爸辦的？不對啊，我們學校校長那是部長級的，一個市長哪有這麼大面子……”
毛婭眼神微微一動，心裡瞬間就明白了。
上次沙書記來家裡吃飯，親口答應過給兒子安排公派名額，說他岳父在教育界有些威望，辦這點事不算難。 她輕輕搖了搖頭，長長嘆了口氣。 又欠了沙書記一個大人情，老易這輩子，怕是真要把命賣給人家了。
這些話她當然不會跟兒子說，只是拍了拍易晨的胳膊：“就是你運氣好，碰上明察秋毫的校長了。”
“中午想吃什麼？媽給你下面？”
“不吃了不吃了！” 易晨連忙擺手，“一會兒我得打車去京州，跟高中同學約好聚會了，佳佳也去，大家好久沒見了。”
“佳佳？”
毛婭聽到這個名字，明顯愣了一下。 她瞬間就想起二十年前，老易還在金山縣工作的時候，兩家住一個院子，易晨和佳佳天天湊在一起玩泥巴，她跟歐陽菁聊天的時候，還開玩笑說要給這兩個孩子定娃娃親。
後來呢？ 後來李達康靠著趙立春的關係步步高昇，一路升到了京州市委書記。 自家老易卻一首沒動靜，在道口縣熬了好幾年，好不容易調到呂州，還是個處級。 兩家的差距越拉越大，後來再見到歐陽菁，人家端著書記夫人的架子，她也識趣，再也沒提過當年的玩笑話。
一股憋了十幾年的怨氣忽然就湧了心頭。 這麼多年，老易就是吃了沒靠山的虧，被李達康甩了十萬八千里。 現在好不容易熬出頭了，沙書記看重老易，自家日子也好起來了，她絕不能讓兒子再被人低看一眼。
“打什麼車！” 毛婭立刻拿定主意，掏出手機，“我給你爸秘書打個電話，讓他開你爸的車送你，都是老同學，別打個計程車灰頭土臉的，讓人看不起。”
易晨愣了一下：“媽，那不叫秘書，叫聯絡員！我爸還差著半級呢！”
“我管他叫聯絡員還是秘書。” 毛婭冷哼一聲，“總之，你今天得給媽爭這口氣。”
易晨想了想，心裡也有點躍躍欲試。 長這麼大還沒坐過市委二號車呢，開到高中同學面前，說不定還真能揚眉吐氣。 “行！我都聽您的！”
毛婭劃拉了兩下手機，翻出號碼撥了出去。
……
上午十一點半，京州市區。 一輛銀灰色的寶馬三系混在車流裡，不緊不慢地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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