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蘭芝心頭一軟，神情複雜，望著兒子輕嘆：“唉，終究是一家人。你若有法子，設法讓他們坐牢或發配邊疆勞改，留條性命。無能為力，便聽天由命。”
她念著手足情分，縱然妹妹過分，也割捨不下親情。
杜豐順無奈點頭：“罷了，表哥，走，我開車帶你過去看看。”
姥姥家大門前，一對白髮老夫妻瑟瑟發抖地跪在冰冷門檻前，脊背佝僂，不肯起身。
姥姥站在一旁無奈勸慰：“快起來吧，跪著也沒用，這事我們說了不算。”
老太太眼眶通紅，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哽咽：“親家，我們知道是家門不幸，孽子行兇、蘭英糊塗鬧事，好好的家毀了。”
她重重叩首，卑微哀求：“求你看在閨女情分上，幫我們跟豐順說說，求他高抬貴手，留呂家幾口人一條活路。”
杜豐順一行人趕到，神色冷沉開口：“姥姥，別勸了，讓他們跪著。從頭到尾是他們不知悔改，我一再忍讓，他們卻得寸進尺。”
“早先呂家父子打暈我險些沉河，後來董蘭英帶人設伏截殺。我若無自保本事，埋骨他鄉的就是我。律法判他們重刑乃至死刑，是秉公斷案，我無權更改。”
老翁老淚縱橫，顫抖道：“厚聯的姑父苟正義是第一機床廠副廠長，早己丟了差事，捎信說此事無轉圜餘地。只有你肯求情，他們才有活路，否則難逃一死。”
杜豐順拉住姥姥，沒理會門外老兩口，徑首走進堂屋。
屋內煙霧瀰漫，姥爺愁眉不展地抽著菸袋。平日裡只抽玉米穗煙，如今抽的上好菸絲，是杜豐順孝敬的。
見杜豐順進來，姥爺勉強擠出笑意，磕了磕菸袋重重嘆氣：“唉，豐順來了。姥爺清楚，這事不怪你，是他們咎由自取，槍斃也不怪你。”
姥爺嘴上通透，臉上愁苦卻騙不了人。杜豐順看得出，老人心裡想求情，卻礙於情理道義，不敢開口為難自己。
姥姥滿面憂色沉默不語，三個舅舅垂著頭，氣氛沉悶壓抑。
杜豐順看懂了一家人的心思：未必憐惜呂家父子，卻不忍董蘭英死刑，滿心煎熬不捨。
他主動打破沉悶：“姥爺、姥姥、舅舅們，別愁了。呂家父子死不足惜，董蘭英是自家人，你們不忍她被處決。”
他沉吟片刻鬆口：“我盡力周旋，免去他們死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託人將他們發配青海戈壁服刑，開荒勞作、挖礦採砂，用餘生贖罪。”
姥姥黯淡眼眸瞬間亮起，急切道：“豐順，這話當真？”
杜豐順點頭：“是真的。但我只能盡力奔走，不敢百分百保住他們性命。”
姥爺長嘆一聲，愧疚開口：“豐順，委屈你了。這本是他們自作自受，你本不必顧及我們。”
杜豐順溫和一笑：“姥爺，我們血脈相連，我懂大家的心思。我盡力奔走，保他們性命，盼他們往後真心悔過。”
小舅當即起身，利落說道：“就這麼定了，把他們發配邊疆勞改，一輩子不許回來，咱們也能清淨。”
門外老兩口聽聞杜豐順肯幫忙，喜極而泣，連連道謝，摸出布袋子遞上五百塊錢。
“多謝相助，這是施功和蘭英攢下寄放的，全給你。”
杜豐順淡淡掃過錢款，如今早己不將幾百塊放在心上。他接過錢，轉手交給姥姥：“姥姥，這是董蘭英該盡的孝，您收著。”
他叮囑小舅董建文、大表哥董心明收拾行裝，儘早去省城報到安頓，隨後辭別眾人離開姥姥家。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前山子村，喜慶聲響傳遍街巷。披著紅妝的新媳婦，坐著驢車從鎮上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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