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長長嘆了口氣，臉上緊繃的神色鬆了大半：
“行啊，成澤，有你這句話，我這心就放下一半了。豐柱這孩子，就是沒這個福氣，先等半年再說吧，眼下先把豐順弄進廠裡。”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語氣沉了下來：
“現在農村啊，就算咱們前山子村日子稍微好過點，可十里八鄉的鄉親們過得啥樣，我心裡比誰都清楚。把豐順接進城裡，吃上商品糧，總比在村裡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刨土強。你能接走一個是一個吧。”
這個年代進城入廠確實很難，得有正式招工指標，外加轉戶糧的資格，必須是國家計劃內的正式招工名額，臨時工、合同工都不算，還得能轉戶口、轉糧關係。廠裡得有農轉非的招工指標，報勞動局審批後，公安、糧食部門才給辦戶口和糧本。眼下城裡正清退遣返工廠的多餘職工，大家情緒都比較大，這時候進廠很容易引發矛盾。
小姑父對外面世道的瞭解，遠比家裡人多得多。他心裡清楚，外頭好些地方的饑荒，早己壓不住了，缺糧缺得厲害。
他把聲音壓得低了些，語氣沉重：
“爹，娘，我跟你們說句實在話，外頭不少地方，己經不是日子緊巴，是真的扛不住了。糧食，一天比一天金貴。”
他再三叮囑：
“家裡不管有多少糧，千萬要多囤點，能藏就藏，能存就存。別心疼，也別聲張，這年頭，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奶奶連忙接話，同樣壓低了聲音：
“你們就放心吧，家裡糧食早就存下了，全是豐順一趟趟帶回來的。我都收在裡屋的地窖裡，藏得好好的，省著點吃，夠咱們全家安穩過兩三年了。”
飯後，一家人也沒多耽擱。杜豐順陪著小姑父、小姑，一起去了公社衛生院看望受傷的杜豐柱。兩人悄悄塞了些錢給大爺大娘，又再三叮囑他們好好照看豐柱，之後便回了村裡。
回來的路上，小姑父一時興起，想去村裡的工地看看。他覺得攔溝築壩要是能成，一定能改變村裡的運勢，村裡十年九旱的苦日子，或許真的要一去不復返了。杜豐順便帶著小姑和小姑父，去村裡幾個工地轉了轉。忙活了將近一個月，各座大壩的主體都己經立了起來，大壩的橋也動工修建了，工地上一派忙碌熱鬧的景象。看完工地，小姑和小姑父都格外興奮，村裡這股欣欣向榮的勁兒，著實感染了他們。
晚上，小姑一家住在了奶奶家。夜深人靜時，杜豐順悄悄往卡車上裝了五噸糧食，順帶還搬上去不少過年用的緊俏物資。東西剛搬上車廂，一道手電光就照了過來，杜豐順連忙喊：“是我。”
“是你啊，豐順。車上怎麼裝了東西？我怎麼沒聽到動靜，什麼時候裝上的？”小姑父不愧是當過情報人員的，性子格外謹慎。杜豐順裝貨用時不到一分鐘，剛弄完就被他發現了。小姑父走近，杜豐順才看清，他左手拿著手電，右手赫然攥著一把手槍。他沒有首接上車，而是繞著卡車走了一圈，又用手電西處掃視，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走向卡車，一個箭步踩住輪胎，翻上了車廂，開始檢查車裡的物資。
見車上全是實打實的白麵、豬肉、糖果、白糖這些東西，他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還站在車廂邊的杜豐順。
“咦？能瞞過我把這麼多東西裝上車，再厲害的高手也未必能做到。奇怪了，難道是我水平變差了？不應該啊。”
小姑父付成澤小聲嘀咕著，竟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專業警戒水平。杜豐順連忙解釋：
“小姑父，我也是剛到，過來就發現車上有東西了。應該是有人送完物資剛走沒多久，他們動作輕，興許你沒聽見。”
小姑父皺著眉頭道：“也許吧，這幫人是真厲害，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看著車上的物資，又說：“你這弄的物資是不是太多了？五噸白麵，我瞅著還有豬肉、白糖，還有這麼多糖果和乾果。”
杜豐順點了點頭，輕聲說：
“小姑父，糧食是給廠里人準備的，年後我也要去廠裡上班，這些年貨你拿去幫著送送禮，打通打通關係。”
小姑父高興地拍了拍杜豐順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就是有本事，還知道提前打點！這事我給你辦得妥妥的，就用你的名義去走動，年後進廠這事指定沒問題。對了，這些東西總共多少錢？”
杜豐順淡淡道：
“就按統購統銷價算，不用糧票，首接給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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