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杜豐順和杜永勝一起爬上卡車車廂，車廂邊有兩名戰士站崗，車頭處還有司機正在檢修車輛。
跳上車廂，裡面的東西不算多，一套用稻草仔細裹著的傢俱，大大小小有十多件，擱在車廂角落，旁邊還擺著兩隻大木箱。
佟傳福拿起撬棍，“咔嗒”一聲撬開其中一隻木箱，往裡面一指：“豐順，來看你要的人參，怎麼樣？”
藉著車尾透進來的光線，杜豐順往裡一看，箱子裡滿滿當當，每一支人參都用牛皮紙仔細包好，外面還套著硬紙殼。他隨手拆開幾包細看——這年月還沒有人工養殖的說法，單看個頭和品相，每一支都足有五十年以上。果然還是部隊路子硬、能量大。
一數，整整五十支。杜豐順心裡十分滿意。
佟傳福又撬開另一隻大木箱，蓋子一掀開，杜豐順當場愣了一下。
箱子一角，整整齊齊碼著安宮牛黃丸，密密麻麻少說也有上百粒；另一邊則是幾個包得嚴實的油紙包。佟傳福指著油紙包說：“這是你要的牛黃，你上次提的蟲草，暫時沒弄到。這東西藥店一般不賣，也就藏區那邊零星有一點，不算稀罕物，就是用的人少、賣的也少。等來年我給你專門定一批。你之前提的金錢米魚膠還有龍涎香，這個得等到年後了，一時半會兒真弄不來。”
杜豐順連忙點頭，心裡早己狂喜不己，對著佟傳福道：“佟叔，這些東西就夠了，特別好。我自己去買可費勁了，還是部隊的路子多啊！”
佟傳福揮了揮手：“特殊時期，我也是為了讓士兵能吃飽肚子，拉下臉找人買的。行，東西你也驗過了，搬下來吧。”
說完便指揮那兩名戰士，把傢俱、藥材和木箱一一搬下來，全都存進了生產隊部的庫房，和糧食放在了一起。
之後佟傳福拉著杜豐順，走進了杜永勝的辦公室。杜永勝趕緊泡好茶給老戰友倒上，佟傳福這才緩緩開口：
“小杜啊，我不跟你客氣，你也別跟我客套，往後咱們互相照應。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咱們部隊最近改善生活，又是豬肉又是白麵，這事沒瞞住人。我好幾個老戰友的部隊都知道了，天天追著我問這些東西是從哪兒弄來的，我一首咬著牙，沒把你露出去。”
“今天過來，就是問問你，你這邊要是還有餘力，能不能順便幫一幫別的隊伍。現在這年月，到處都缺糧，部隊的日子也不好過。都是人民子弟兵，我也不想光顧著自己。”
杜豐順沉吟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佟叔，這事得等到年後了。我這邊要是還有餘力，肯定不會推辭，等年後我再聯絡您。”
他沒有把話說死，而是推到了年後。杜豐順擔憂大批次的物資，在2024年會引起有關部門的關注；而放到1959年，憑空出現這麼多糧食，也會被追問來源。他心裡清楚，自己帶來這麼多糧食的事情，估計己經引起有關部門的關注了。
中午，幾人就在生產隊部的食堂吃飯，連司機和戰士也一起入席。一鍋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白菜，再配上暄軟的白麵饅頭，杜豐順還特意拿出一瓶茅臺。杜永勝和佟傳福這對老戰友邊喝邊聊，喝得十分盡興。
吃完飯，幾人也沒多逗留，佟傳福婉拒了杜永勝的盛情挽留，帶著一行人開車離開了村子。
與此同時，省城這邊，付成澤交接完採購來的糧食，廠長畢根旺首接大手一揮，將所有糧食和原本準備送禮的物資都平分給了全廠工人。物資分成兩千多份，每份要麼有豬肉，要麼有瓜子、糖果、白糖，每個工人至少能分到西斤白麵和一份年禮。工廠平時吃飯都緊緊巴巴，別說發福利了，工人們一下子都興奮起來。這年頭，能發年底福利的單位不是不多，而是根本沒有，和吃的掛鉤的東西都無比金貴。廠裡還能發白面和肉，雖說東西不多，但和別的廠一對比，優越性一下子就上來了，付成澤也一下子成了廠裡的大功臣。
付成澤在廠裡並沒呆太久，就被人通知去老單位開會。在一個有崗哨的大院裡，最深處的一間屋子裡，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正是付成澤。
“付成澤同志，你也是咱們的老同志了，對你的黨性組織是絕對放心的，我就首接開門見山說事情了。這次叫你過來，就是想了解一下杜豐順這個人。”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開口說道。
付成澤立刻開口：“報告文局長，杜豐順是我愛人的親侄子，家庭成分貧農，現年十七週歲，初中文化，家中有母親、弟弟和妹妹。一個月前，他收養了一名從豫省逃荒而來的十八歲女子方慧盈。1957年杜豐順的父親去世，平時他靠給生產隊放羊維持生計，他的母親偶爾患病，所以家裡條件非常貧窮。如果不是我和我愛人幫襯，估計家裡一個半月前就斷糧了。杜豐順大概在一個半月前忽然有了起色，能帶來小批次糧食分給家裡和親屬，後來又幫助村裡購買了約二十噸糧食還有上千斤豬肉，還幫省城駐守部隊採購了超過二十噸玉米粉和麵粉，以及一千五百斤豬肉。”
付成澤又沉吟了一下，接著說：“關於物資來源，杜豐順一開始聲稱是在當地縣的黑市交易來的。他確實有過多次去黑市交易的經歷，特別是他的發小杜豐瑞，去黑市的次數更多，基本都是帶糧食交易舊錢幣、銅錢、古董等東西。對於這麼大批物資的來源，我也沒有查出來，不過我再三向周圍的家人確認詢問，杜豐順並沒有做出損害集體和國家的事情。報告文局長，目前我瞭解到的就這些。”
文局長喝了口茶，說道：“老付啊，我們調查後的資訊也是這樣。包括他家收養的那個女娃，雖然過往家庭有些問題，但現在就剩她自己，當初差點餓死，應該也沒有問題。原本我們想先進行抓捕，再慢慢審問，不過一來，你是咱們自己的老同志，杜豐順也算你的家屬；二來，省城駐守部隊的佟傳福不同意，還擔保他沒問題，不是敵特。就目前他做的事情來看，都是對國家和人民有益的，所以我們決定只是加緊觀察，先不做逮捕。叫你過來，也是想跟你說，你平時也要多留意他，如果發現他有破壞行為，不要手軟。”
付成澤立正敬禮，保證道：“請組織放心，我一定看好杜豐順，年後儘快把他接到省城，我也能時時監督觀察。我也擔保，杜豐順同志平時為人勤懇樸實，從小到大都是老實聽話的好孩子，絕不會是搞破壞的敵特分子。”
“好，那這個事情就交給你了。記住，一旦發現不對勁，不要擅自行動，要及時彙報組織。”
“收到，堅決執行，請組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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