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著女人進了村，放眼望去，村裡幾乎全是土坯壘起的矮房，頂上蓋著枯黃的稻草與茅草，破敗又簡陋。
路上冷冷清清，沒什麼行人，可杜豐順分明察覺到，不少目光正從低矮的院牆後、昏暗的土坯房門縫裡，偷偷打量著他這個陌生人。
杜豐順緊走幾步跟上女人，低聲問道：“你們村怎麼這麼冷清，人都去哪了？”
女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唉，有的人家實在熬不住，舉家逃荒去了。還有些…… 沒扛住饑荒，己經沒了。村裡就剩我們這些老弱病殘，想逃也逃不動了。”
杜豐順又問：“這個村叫什麼名字？”
女人輕聲回答：“這裡是郭家村，村裡人大多都姓郭。”
“那大姐你姓什麼？”
女人苦澀地笑了笑，輕聲答道：“我叫葉白花。”
杜豐順便喚了一聲：“葉大姐。”
接著又問：“村裡的生產隊幹部呢？就沒組織大家一起想辦法渡饑荒嗎？”
葉白花重重嘆了口氣：“唉，有些人早就拖家帶口跑了，還有幾個硬撐著守在村裡，到最後也沒扛過去，人早就不在了。”
一路跟著葉白花到了她家。沒有院牆，只有兩間破敗的土坯茅草屋，屋頂的稻草稀疏泛黃，風一吹，似乎都要簌簌掉落。
推開破舊的房門往裡一看，屋裡還躺著兩個小女孩。大的約莫十歲上下，小的只有五六歲，全都面黃肌瘦，有氣無力地斜靠在床上，頭髮枯黃凌亂，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
屋子裡勉強還算有幾分過日子的佈置，床板上鋪著兩床打了補丁的舊棉被。這裡並不像北方那樣砌火炕，屋子中間擺著幾張簡陋的桌椅板凳，除此之外，便再沒什麼像樣的物件。
兩個女孩躺在床上，緊緊裹著被子。見到母親帶著杜豐順進來，她們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微微睜了睜眼，掃了一眼便沒再說話，嘴唇乾裂得泛著白皮。
春日的氣溫早己不寒，兩人卻依舊死死裹著被子不肯鬆開，彷彿那點單薄的棉絮是唯一的暖意。
看著眼前這一幕，尤其是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杜豐順鼻尖一酸，眼淚險些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杜豐梅。去年冬天的妹妹，和這孩子何其相似 —— 面色蠟黃，眼神空洞無力，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若是再得不到一口吃的，恐怕撐不了多久。
葉白花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嬰兒放到兩個女孩身邊，輕輕蓋好被子。
她對著杜豐順，聲音沙啞又絕望：“好心人，你也看見了，我家斷糧己經一個多月了。男人去年冬天染上風寒，沒熬過去就走了。大妮前幾天實在扛不住飢餓，也沒了…… 就剩下我們娘西個。”
她低頭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嬰兒，眼眶通紅：“小壯才兩個月大，生下來就沒見過爹，原先全靠我一口奶水吊著。可家裡一斷糧，我自己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哪還有奶水喂他？孩子早就撐不住了。”
杜豐順望著這破敗不堪的家，眼眶陣陣發熱。眼前的光景，竟和去年自家絕境時一模一樣，心酸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不再猶豫，從隨身包裹裡掏出一大袋從現代帶來的達利園小麵包，又拿出幾盒牛奶，拆開包裝、插好吸管，輕輕遞到床上兩個孩子面前。
“快吃點東西墊墊，有我在，以後不會再讓你們餓肚子了。”
兩個孩子怯生生望向母親，見葉白花沒有阻攔，才顫抖著接過麵包。先是小口試探著咬了一口，隨即被久違的食物刺激得腸胃轟鳴，立刻加快動作大口猛嚼，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著。
杜豐順在一旁輕聲叮囑：“慢點吃，別噎著，配著牛奶喝。”
杜豐順又把麵包和牛奶往葉白花面前遞，葉白花連忙擺手推辭：“給孩子們吃就成，我不餓，家裡還有點野菜能熬著吃。”
杜豐順不由分說塞到她手裡：“讓你吃你就快吃，吃完了我看院子裡還有柴，燒上一鍋熱水，我給孩子們做頓熱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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