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把琴盒放進後備箱,回到駕駛座。
“BOSS,他叫菲利普·杜蘭德。”詹姆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菲利普,這是我的BOSS,賈先生。”
菲利普嘴唇翕動,生硬地擠出中文:
“賈先生,你好。”
宋明遠沒有應聲,只對詹姆斯說:
“去仙樂斯。”
轎車再次啟動。
菲利普抱著雙臂,瑟縮在後座一角。溼透的燕尾服貼著身體,寒意從布料纖維滲進皮膚。他不敢靠椅背太近,怕把水漬染上真皮,只能僵著脊背,把自己縮成最小一團。
他偷偷看宋明遠。
那人靠在另一側車門邊,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神情平靜。不是冷漠,而是像一面深潭,投多少石子都激不起漣漪。
大都會舞廳周圍的雨勢小了些,變成細密綿長的雨絲。
宋明遠掏出懷錶,表蓋彈開,露出乳白色錶盤。羅馬數字,藍鋼指標,八點整。
他對詹姆斯和菲利普說:
“這附近有個德國人,年齡和你們差不多,叫漢斯,曾經是商行職員,現在失業。你倆把他找出來,帶到車上。”
詹姆斯開啟撤離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推開了車門。
菲利普愣了一下,但詹姆斯一把拉起他:“來!BOSS在考驗我們!”
兩人衝進雨幕。
菲利普踉蹌跟著跑,溼透的皮鞋在積水裡打滑。他不明白考驗是什麼意思,但他看見詹姆斯奔跑的姿態,看見他微微弓起的背和不斷轉動的頭顱——那是獵犬嗅到獵物時的神態。
詹姆斯確實在尋找。
他熟悉這一帶。三個月前他還沒被裁時,經常開車送經理來大都會應酬。他知道哪條巷子能避雨,哪處門廊有保安驅趕流浪漢,哪片街區巡捕查得松。
漢斯。德國人。商行職員。失業。
如果我是漢斯,我會躲在哪裡?
詹姆斯沿著舞廳外圍向西跑,視線掃過每一個門洞、每一處凹角、每一叢灌木陰影。菲利普跟在後頭,起初只是被動跟著,後來也開始張望。
他不懂中國人要德國人做什麼。但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像夢境——雨夜,轎車,神秘的中國富人,被從垃圾堆裡撿起的自己。
如果是夢,他想在這夢裡多停留片刻。
“那邊!”菲利普忽然指向一條窄巷。
巷口堆著幾個空木箱,木箱後隱約有人影。
詹姆斯衝過去,菲利普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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