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擎天靠在鐵門上,目光越過老頭伸出的那隻手,落在他手腕處的衣袖上。
青色的道袍邊緣磨得起了毛邊,沾著些許泥點,看著像是個走街串巷混飯吃的落魄神棍。但楚擎天只是掃了一眼,眼底的散漫就斂去了幾分。
老頭站在那,佝僂著背,呼吸聲幾乎不可聞。更關鍵的是,這滿地橫七豎八躺著上百號斷手斷腳的武協弟子,血腥味重得嗆人,老頭身上卻聞不到半點血氣,連鞋底都是乾淨的。這絕不是什麼巧合,這老東西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真氣在體內形成了完美的閉環,連周遭的空氣流動都避開了他。
這等境界,大夏國翻不出五個。
楚擎天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咬在嘴裡。打火機咔噠一聲,竄起藍色的火苗。“一百塊?老頭,你這要價可不夠你那身行頭的乾洗費啊。”他吐出一口青煙,聲音隔著鐵門傳了出去。
老頭手一頓,把手掌收回袖子裡,嘿嘿笑了起來。銅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兩聲悶響。“年輕人,錢不在多,心誠則靈。老朽看你面生橫肉,殺伐果斷。這省城的水太深,你這一腳踏進來,怕是要淹死在這泥潭裡。大夏有句古話,剛極易折。你這般行事,遲早引火燒身。”
說教味太濃。楚擎天掏了掏耳朵,連鐵門都沒打算開。“老頭,你大半夜跑來給我念經,是不是找錯廟了?”
老頭搖搖頭,手裡的算命幡重重杵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地上的幾塊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老朽走南闖北,算命看相幾十年,從沒走過眼。你這命格,主殺戮。若不收斂鋒芒,大夏的國運都要被你攪亂。老朽今天免費送你一卦,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老頭,張口閉口就是國運,就差把“我是官方派來的”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楚擎天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東西絕對是帝都那邊坐不住了,派出來摸他底細的老怪物。想用玄學這套說辭來敲山震虎,試探他的心性。
“退一步?”楚擎天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鐵門,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我這人腿腳不好,從來不知道怎麼往後退。不過既然老先生你這麼喜歡算命,那我也給你算一卦,如何?”
老頭愣了一下,眉頭微挑。“哦?你也會看相?”他活了快一百歲,還從沒人敢在他面前說要給他算命的。
楚擎天把菸頭扔在腳下碾滅,上前一步,隔著鐵門伸出手。“手伸過來,我給你摸摸骨。”
老頭饒有興致地伸出右手。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節粗大。
楚擎天連碰都沒碰他,只是煞有介事地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又抬頭打量了一下老頭的面相。他砸吧了兩下嘴,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哎呀,老先生。你這命,不太好啊。”楚擎天連連搖頭,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惋惜。
“怎麼個不好法?”老頭被他這裝模作樣的架勢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問。
“你看你這手相。”楚擎天指著半空虛畫了一下,“生命線短促,事業線斷裂。最要命的是這感情線……”他故意拉長了尾音,“分叉分得比高速公路還多。”
老頭眼角抽搐了一下。他修道幾十年,清心寡慾,哪裡來的感情線分叉?這小子擺明了是在胡說八道。
沒等老頭髮作,楚擎天又接著忽悠上了。“再看你這面相,印堂發綠,兩頰泛紅。老先生,我今天也不收你錢,免費送你一句忠告。”他湊近鐵門,壓低聲音,搞得神神秘秘的。“你這三天之內,必犯爛桃花。而且這桃花劫躲不掉,搞不好晚節不保,身敗名裂啊。”
老頭被這番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堂堂大夏前任護國神柱,曾經威震天下的武道巔峰,跑到這省城來試探一個年輕人的深淺,結果被反向忽悠說要犯爛桃花?
他氣極反笑,收回手,用竹竿指著楚擎天。“你這黃口小兒,滿嘴胡言亂語!老朽一把年紀了,哪來的爛桃花?”
“這可說不準。”楚擎天靠著鐵門,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正經。“緣分這東西,來了擋都擋不住。說不定明天你去買個包子,賣包子的大媽就相中你了。老先生,出門在外,保護好自己啊。”
老頭被他這混不吝的流氓邏輯徹底打敗了。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家國大義和武道規矩,想給這年輕人套個緊箍咒。結果這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幾句葷段子首接把天給聊死了。試探?這還試探個屁!這小子的臉皮比城牆還厚,心性更是捉摸不透。
“罷了,罷了。”老頭搖著頭,把算命幡扛在肩上。他看著楚擎天那副無賴的嘴臉,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小子,真是一塊滾刀肉。老朽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他轉過身,踩著那雙破布鞋,慢悠悠地順著長街往回走。銅鈴聲在夜風中漸漸遠去。
“老先生,記住我的話啊!三天內別去跳廣場舞,小心大媽們生撲啊!”楚擎天雙手攏在嘴邊,衝著老頭的背影大喊了一聲。
老頭的背影踉蹌了一下,手裡的竹竿差點敲在路燈杆上。他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轉過街角消失不見了。
楚擎天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痞笑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老東西的實力深不可測,今天這番試探雖然被他糊弄過去了,但龍閣那邊的態度己經很明顯了。他們開始忌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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