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高鐵站廣場上人頭攢動。北方的秋風夾著沙塵刮過光禿禿的景觀樹,吹在臉上像帶著倒刺。沈萬金怕冷風吹著剛睡醒的小祖宗,早在出站的瞬間就用風衣裹著楚念念,一路小跑奔向地下車庫去熱車了。
楚擎天牽著蘇若雪的手,不緊不慢地走在寬闊的青石板廣場上。周遭全是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廣播裡的女聲迴圈播報著列車到站資訊。
就在這喧鬧的人潮正中央,一個穿著破舊灰佈道袍的老頭突兀地擋住了去路。
他手裡拄著一根發黑的盲人竹竿,鼻樑上架著一副鏡片滿是劃痕的圓框黑墨鏡。這老頭乾癟得像是一截枯木,站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中央,周圍的旅客卻像是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步伐自然地從他身邊分流繞開。甚至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彷彿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楚擎天停住腳步。他手腕微翻,順勢將蘇若雪拉到自己身後,用寬闊的脊背擋住了對面吹來的冷風。
那老頭沒有動作。他拄著竹竿,戴著墨鏡的臉正對著楚擎天。明明是個瞎子,楚擎天卻能感覺到一股陰冷黏膩的視線,正透過那層黑色的玻璃死死鎖定在自己身上。這種感覺與大夏古武者的真氣威壓完全不同,它沒有排山倒海的壓迫感,卻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腳踝一路往上爬,讓人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意。
蘇若雪躲在男人背後,抓緊了他的風衣下襬。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這大白天的廣場上,她卻覺得眼前的陽光都黯淡了三分。
“擎天,這人怎麼回事?”她壓低聲音,視線越過楚擎天的肩膀看向那個瞎子。
“一個來送信的死人罷了。”楚擎天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撫。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有擺出任何防備的姿態,只是用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那個老頭。“大老遠從歐洲跑來大夏的街頭裝神弄鬼。暗黑議會那幫人是窮得揭不開鍋了,連個像樣的傳話筒都僱不起?”
瞎子裂開乾癟的嘴唇,笑了。
那笑聲像是在用砂紙打磨生鏽的鐵片,嘶啞刺耳,在嘈雜的廣場上詭異地鑽進楚擎天和蘇若雪的耳朵裡。他露出一口黃黑的殘牙,喉結上下滾動。
“不愧是天獄之主。剛踏入帝都的這片土地,連這滿城的龍氣都蓋不住你身上的血腥味。”瞎子沒有因為被戳穿身份而惱怒。他抬起乾枯的左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墨鏡。
他是暗黑議會里最神秘的存在,代號先知。整個西方地下世界都知道,這雙瞎了的眼睛雖然看不見活人的模樣,卻能看穿命運的輪廓。他這次潛入大夏,沒有帶一兵一卒,只為傳遞議會最高層的最後通牒。
“老朽這雙眼睛瞎了六十年。在我的視界裡,活人都是一團模糊的白光。可你不一樣。”先知的竹竿在青石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猛地沉了下來。“你是一團化不開的黑火。從你走下那趟列車開始,這整個帝都的國運星盤,都在因為你的到來而劇烈震顫。”
楚擎天嗤笑一聲。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單手彈出一根咬在嘴裡。
“你們西方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吸血鬼和狼人,什麼時候也開始研究大夏的星盤風水了。怎麼,聖經念不通,改看易經了?”打火機亮起藍色的火苗,他吸了一口,青煙在兩人之間散開。
先知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那張佈滿老年斑的臉突然變得神經質起來,面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揚起頭,彷彿在聆聽某種來自天外的聲音。
“這是議會元老院耗費了十二名大祭司的生命,才推演出的終極預言。”先知的聲音變得高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楚擎天!你命犯孤煞太歲!你的命格里寫滿了背叛、殺戮和毀滅!”
他手裡的竹竿猛地指向楚擎天的鼻尖,乾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你這次迴歸帝都,根本找不到你想要的公道。你帶來的只有災難!這滿城的權貴會因為你的人頭而陷入瘋狂的內鬥,帝都這座千年古城將在你的怒火中化為廢墟。不僅如此,你身上的業火會點燃整個世界,讓全球都陷入萬劫不復的烈火之中!”
先知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彷彿看到了那副毀天滅地的畫面,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回頭吧。現在買一張回省城的車票,帶著你的女人隱姓埋名。這是你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否則,一旦這因果的齒輪開始轉動,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會給你陪葬!”
廣場上的冷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蘇若雪站在楚擎天身後,臉色蒼白。她聽不懂什麼暗黑議會,也不懂什麼星盤推演。但那瞎子聲嘶力竭的預言,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毀滅帝都,連累身邊人。這些字眼讓她抓著楚擎天衣角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楚擎天拿下嘴裡的半根菸。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磚縫隙里長出的一根雜草,隨後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將那抹綠色碾進了泥土裡。他抬起頭,首視著先知那副漆黑的墨鏡,嘴角扯出一抹狂傲到極點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