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轉頭看向林仟仟,眼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興奮,“仟仟姐,你說你奶這回咋辦?那孫掌櫃的人走的時候撂下話了——三天之內,若不退銀子,就把她告到衙門,告她騙婚!”
林仟仟靠在院牆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管她呢!反正經過這一遭,怕是沒人敢娶我了——這樣也好。”她頓了頓,忽然撲哧一笑,“實在不行,就把林小花嫁過去唄!這麼好的人家,老男人還知道疼人,多般配。”
“那倒是。”虎子捂著嘴,笑得肩膀首抖,“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奶豈不是要氣得背過氣去?”林玉龍瞪大眼睛。
“氣死了才好。”丁小虎收了笑,聲音冷下來,眼睛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恨意,“那個死老婆子,一肚子壞水,不安好心。”
林仟仟忽然伸手,在虎子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笑著說:“虎子,知道姐為啥喜歡你不?”
虎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問得不好意思了,撓撓後腦勺,聲音都小了幾分:“……為啥?”
“因為你說話姐愛聽啊!哈哈!”
幾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村道上傳出去很遠,驚得誰家院裡的狗跟著吠了幾聲。
而林家老宅那邊,氣氛卻像壓了鉛塊。
堂屋裡點了油燈,黃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照著滿屋子人的臉——個個都繃著,誰也不肯先開口。那三十兩銀子的事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喉嚨裡,誰提誰惹腥。
王荷花坐在角落裡,手裡絞著帕子,眼皮跳個不停。她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婆婆那雙渾濁的眼睛遲早要落到自己頭上。
果然。
“老大媳婦。”林老太太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
王荷花身子一僵,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娘……”
“把柔柔那十二兩,先借來急用。”林老太太說這話時,沒看王荷花,眼睛盯著牆上那幅褪色的年畫。
王荷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那十二兩銀子,可是王家給柔柔的聘禮,說好了要留著給玉堂下聘用。
隔壁村的姑娘都看好了,日子都定了,過幾天就要下聘……
“娘!”王荷花聲音都變了調,“那銀子是留著給玉堂下聘的!姑娘家那邊都說好了,聘禮若是拿不出來,這門親事可就黃了!”
林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又轉向一旁低頭不語的林柔柔:“柔柔,要不……你先去王家借點?幫咱家度過這一回,林家記你的好。”
話沒說完,王荷花就接了話頭,語速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步就要被蛇咬住:“娘!柔柔還沒過門呢,這個時候問婆家借錢,以後柔柔在王家還抬得起頭嗎?再說了,柔柔在王家立住了腳,以後才能幫襯咱們林家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堵了老太太的嘴,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林老太太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沒再說下去。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滿屋子只剩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