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她……給你相看了人家。”他的聲音很低,“彩禮錢都收了。”
林仟仟的臉色一瞬間變了。她端著木盆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啥?她憑什麼?”
“唉!”林國柱重重嘆了一口氣,肩膀塌了下去,像是這句話己經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都是這宅子惹的禍,你小心些吧!”
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狼在追。
林仟仟在後面喊了一聲“爹——”,話還沒說完,那個佝僂的背影己經拐過了巷口,頭也沒回。
她端著木盆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爹這個人,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躲。奶奶和娘吵架他躲,丁氏欺負她們他躲,把自己縮成一個影子,恨不得貼在牆上,誰都別看見他。
可今天,他居然來告訴她了。
雖然還是吞吞吐吐,還是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可到底還是來了。
這就己經是不錯了。按以往的他,肯定連門口都不敢靠近,由著她奶把生米煮成熟飯,若她還說原主,只怕林仟仟到死才知道自己“許了人家”。
她爹的那句“都是宅子惹的禍”,她奶是惦記上這翻蓋的老宅了,不想拿錢,想空手套白狼,我說大伯來的起勁,原來都是惦記著分一杯羹。
居然算計著把她嫁出去,阿龍年紀小,好拿捏,她們好佔著這宅子,可是他們打錯算盤了,她林仟仟既然敢蓋,就不可能拱手相讓,想要我的宅子,門都沒有。
“姐,你看啥呢?”
丁小虎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樹杈子,一蹦一跳地來找玉龍。
見林仟仟站在門口發呆,他順著她的目光往巷口看了看,什麼也沒看見。
林仟仟回過神,把木盆放到門墩上,拉了拉袖子:“我爹剛來了,說我奶給我相看了人家。你最近有看到林家來什麼陌生人嗎?”
“沒有啊!林家最近都沒什麼陌生人……。”丁小虎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哦”了一聲,“要說陌生人,一個月前倒是來了一個。穿得挺體面的,看著就像鎮上的有錢人。但是不應該啊,那人都有我爹歲數大了,快西十了吧?不過我奶對那人可熱情了,笑得跟朵花似的,估計是啥遠房親戚。”
快西十了,老男人。
林仟仟腦子裡“嗡”的一聲。那可不是什麼遠房親戚。
她猛地想起一個月前,她奶難得地來了一趟,一句茬都沒找,破天荒地站在院門口往裡張望了一會兒,旁邊站著箇中年男人,兩人有說有笑的,目光正對著她晾衣服的方向。
當時她還覺得奇怪,老太婆怎麼轉了性,現在一想——
這個死老太婆。
居然在背後悄悄給她相看,還挑了個快西十歲的老男人,就知道她憋不出來什麼好屁。
誰收錢誰嫁,反正她不嫁。
“仟仟姐,你臉色好難看啊,咋了?”丁小虎湊過來,拿樹杈子戳了戳她的袖子。
“沒什麼。”林仟仟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腦袋,“去找阿龍玩吧,他在後院呢。”
她端著木盆走進院子,轉身關了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