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罈子雖然封得嚴實,但酒香濃烈,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隱透出來幾分。
程德柱吸了吸鼻子,眉頭微皺:“你們拎的什麼?”
王金珠瞥了一眼王天放,嘴角微彎:“帶了壇酒。本想著登門拜訪,總不好空手來。程師傅若不嫌棄,開啟嚐嚐。”
“酒?”程德柱的目光終於從王金珠臉上移開,落到那罈子上,嗓子動了動。
王天放適時開口,把罈子往前遞了遞:“程師傅,這酒不一般。您嘗一口就知道了。”
程德柱伸手接過去,掂了掂分量——不重,也就一斤的樣子。他拿鼻子湊近壇口聞了聞,一股從未聞過的烈香衝上來,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他抬起頭,表情明顯變了,“這是什麼酒?”
“自家釀的。”王金珠笑了笑,沒多解釋,“程師傅拿進去慢慢品,不急著給我們答覆。您要是願意,隨時來知己閣找我。要是不願意,這壇酒就當晚輩的一點心意,您留著喝。”
說完她拉了拉王天放的袖子,衝程德柱點了點頭:“打擾了,我們先走。”
兩人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走出去十來步,身後傳來程德柱的聲音:“等等。”
王金珠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程德柱站在門口,一手抱著酒罈子,另一隻手搓著指縫裡洗不掉的藍色,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有猶豫,有動心,還有一種憋了許久的東西在隱隱翻湧。
他嗓子有些乾澀:“你說的……全由我說了算,是真的?”
“一口唾沫一個釘。”王金珠語氣平靜,“我王金珠做生意這些年,沒說過不算數的話。”
程德柱沉默了片刻,垂眼看了看懷裡的酒罈,又看了看王金珠。
“進來坐吧。”他把門拉開了,“我燒壺水,咱們細說。”
王金珠和王天放對視一眼,她嘴角微翹,跟著邁步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卻乾淨利落。靠牆擺著幾口舊缸,壁上殘留著深淺淺的顏色,像一塊凝固的記憶。角落裡晾著幾塊染了色的碎布頭——靛藍、赭紅、鴉青、藕荷,顏色勻淨通透,一看就是好手藝。
王金珠掃了一眼那些布頭,心裡更有底了。
嘴上說幹不動了,手底下可沒停啊。
三人進了堂屋。程德柱燒了壺水,倒了三碗,自己坐在對面,姿態比方才在門口時鬆弛了不少,但依舊帶著幾分試探。
“說吧,你那染坊打算怎麼搞?”
王金珠端起粗碗喝了一口水,放下,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去。
“這是作坊的整體規劃圖。染坊的位置在最南側,靠近溪水下游。地基己經準備在打了,但上面的建築還沒動。”
程德柱接過去展開,看了看。圖紙畫得規整,標註清晰,各坊佈局一目瞭然。他光在染坊的位置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選址下游是對的。排水方便,不汙上游。”
“就是這個意思。”王金珠接道,“但具體染坊裡面怎麼佈置——缸擺幾口、擺在哪兒,晾布場怎麼留、水池怎麼挖,這些我不懂,需要您來定。”
程德柱盯著圖紙沉默了一陣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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