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放一夜沒睡。
他睜著眼睛,聽著身邊王金珠均勻的呼吸聲,心裡翻江倒海。
她就是嫌棄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她說,她瞧上他了,覺得他長得結實好看。他當時信了,心裡還偷偷美了好幾天。
現在看來,都是騙人的!
她肯定是嫌棄他窮,嫌棄他窩囊,嫌棄他護不住家人。昨天在岳父家,岳父那番話,不就是說他不是個爺們嗎?連岳父都這麼看,她心裡指不定怎麼瞧不起自己呢。
陳天放越想心裡越堵,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來。他翻了個身,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吵醒她,只能僵硬地躺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王金珠倒是睡得香甜。末世裡養成的習慣,只要環境安全,她就能抓緊一切時間休息。等她睜開眼,神清氣爽,只覺得渾身舒坦。
一轉頭,就對上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你......你一晚上沒睡?”王金珠嚇了一跳,這人怎麼跟個鬼似的。
陳天放悶悶地“嗯”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也不看她,自顧自地開始穿衣服。
王金珠覺得莫名其妙,這男人大清早的,又抽什麼風?她也跟著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陳天放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澀。
沒事?沒事你頂著兩個黑眼圈給誰看呢?王金珠懶得理他,男人心,海底針,她可沒功夫猜。今天她還想再去山裡看看,萬一挖個人參靈芝不就發了嗎?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她利索地穿好衣服下床,陳天放已經穿戴整齊,一聲不吭地出了門。
王金珠撇了撇嘴,走到院子裡,就看見陳天放正在井邊打水,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那水桶被他甩得呼呼作響,好像跟誰有仇似的。
她沒管他,徑直去了灶房。
早飯的還是野菜粗糧粥,王金珠是真的吃不下,還是得找機會分家啊!她手裡的好吃的,可捨不得分給其他人吃。
而在二房的屋裡,柳依依終於忍不住了。
“書硯,你到底想到辦法沒有?當時回門時,你說會把天微賣了,把那五兩銀子給我。”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急,“再有兩天,你就要去私塾了。”
“你急什麼?”陳書硯猛地抬起頭,眼神陰鷙,“怕我還不起你銀子?”
柳依依被他嚇了一跳,眼圈一紅:“我......我也是替你著急啊。再有半年就要縣試了,你早日解決了這些事情,我也好回家求我爹多給你找些資料。”
柳依依說的對,馬上要縣試了,他需要柳家的幫助,但他嘴上不肯服輸。
“我知道了!你別再催了!”陳書硯猛地甩開柳依依的手,臉上一片猙獰,“我說了會有辦法,就一定會有辦法!”
柳依依被他甩得一個趔趄,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看著丈夫陌生的側臉,心裡一片冰涼。
陳書硯在屋裡站定,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想起柳掌櫃讓他抄書的話,那簡直是把他讀書人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不,他絕不能去抄書!他可是童生,是未來要考秀才。中舉人。當大官的人!怎麼能去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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