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致遠書院。
晨讀的時候,同窗們看著陳書硯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不由頻頻側目,議論紛紛。
感受著同窗們的目光,他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他時不時地抬手摸一下自己還隱隱作痛的臉頰,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陳天放!王金珠!
這兩個人,竟然當著全村人的面打他。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書硯兄,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鄰座的同窗張敬文關切地問道。
張敬文是鎮上米鋪老闆的兒子,家境殷實,平日裡和陳書硯走得最近。
陳書硯回過神,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無事,多謝敬文兄關心,只是......唉!”
他一聲長嘆,欲言又止。
張敬文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書硯兄,你我乃是同窗好友,有什麼難處但說無妨。你看你這臉上的傷,前日來的時候就有了,青一塊紫一塊的,問你你也不說。今日看著,怎麼好像更嚴重了?”
陳書硯低下頭,用袖子擋住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家門不幸,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越是這麼說,張敬文就越是好奇。讀書人嘛,總有幾分自以為是的俠義心腸。
“書硯兄,你這就見外了!你我志同道合,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對你一個讀書人動手?這簡直是目無王法,有辱斯文!”張敬文說得義憤填膺。
陳書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抬起頭,眼圈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敬文兄,實不相瞞......打我的人,是我大伯家的大哥。”
“什麼?”張敬文大吃一驚,“你大哥?他為何要打你?還下這麼重的手。”
陳書硯苦笑一聲,開始了他早就編排好的說辭:“唉,我大哥不愛讀書,而我一心向學,僥倖考了個童生,得了先生幾分青眼。爺奶和爹孃,便對我多看重了幾分,平日裡吃穿用度,也多有幫扶。”
他說到這裡,又是一聲長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許是如此,引得大哥大嫂心中不快。他們認為,我讀書花了家裡的錢,是家裡的累贅。前幾日,我那新過門的大嫂,更更是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我讀的是死書,百無一用,只會浪費米糧。”
“豈有此理!”張敬文一拍桌子,引得周圍幾個同窗都看了過來。
他連忙壓低聲音,氣憤地說道:“簡直是婦人之見!女子無才便是德,她一個鄉野村婦,懂什麼聖賢大道?你大哥也是糊塗,竟聽信枕邊風,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此毒手!”
周圍幾個同窗也聽到了個大概,紛紛湊了過來。
“書硯兄,你臉上的傷,真是你大哥打的?”
“天哪,這世上怎有如此蠻不講理之人!”
“我聽說你大哥娶的是個屠戶家的女兒,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那樣的悍婦,也變得野蠻了。”
陳書硯聽著眾人的議論,心裡得意,面上卻越發顯得悽苦。
“諸位,諸位請小聲些。”他拱了拱手,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家醜不可外揚,此事還請諸位不要再提了。大哥他也是一時糊塗。我只盼著日後能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屆時他們或許就能明白我今日的苦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