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硯一番大度的話,更是激起了同窗們的同情和憤怒。
“書硯兄,你就是性子太軟了!”張敬文氣道,“你這般忍讓,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不行,此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對!我們得為你討個公道!”另一個同窗附和道。
“走,我們現在就去你家,找你那大哥理論理論!讓他知道,讀書人不是好欺負的!”
一時間,群情激奮,好幾個年輕氣盛的學子都站了起來,大有要立刻衝去陳家村為陳書硯出頭的架勢。
陳書硯心中冷笑,面上卻大驚失色,連忙站起來攔住他們。
“使不得,使不得啊各位!”他張開雙臂,攔在眾人面前,急切地說道,“萬萬使不得!此乃我的家事,怎好勞動諸位?再者,我大哥他脾氣暴躁,你們若是去了,言語上起了衝突,萬一動起手來,傷了各位,我陳書硯豈不是成了罪人?”
他越是阻攔,張敬文等人就越覺得他宅心仁厚,受了委屈還為別人著想。
“書硯兄,你讓開!”張敬文道,“我們只與他講理,不動手。你這般退讓,不是讓我們這些讀書人被人看輕了去!”
“是啊,我們這麼多人,他一個獵戶還敢動手不成?”
“就是,我們去給他好好上一課,讓他知道什麼是兄友弟恭!”
陳書硯看著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但他哪敢真的讓他們去,如果他們從村裡人口中知道了真相,只會唾棄自己。
他不過是想挽回自己的形象,不想再受到異樣的眼光。
“各位,各位的心意,書硯心領了。只是我爺奶年邁,經不起驚嚇。此事......唉,還是從長計議吧。”他繼續推脫。
看著陳書硯一副不想追究的樣子,張敬文也不好繼續強求,“那書硯,以後你大哥大嫂,再欺負你,你記得和我們說,兄弟們去給你討要說法。”
接下來幾天,陳書硯感覺大家對他的態度好多了,不僅有人邀請他用餐,就連夫子都對他和顏悅色了幾分,甚至私下給他藥。
更讓陳書硯暗喜的是,關於他兄嫂的閒話,如同長了腳一般,在書院內外悄然傳開。
起初只是小範圍的議論,漸漸就變了味道。不知從何時起,“獵戶莽夫娶了個潑辣悍婦,竟因嫉妒幼弟讀書,聯手將其打成重傷”的說法便不脛而走。版本越來越離奇,細節也越來越具體,彷彿親眼所見。
“聽說那陳天放仗著一身力氣,慣會欺凌弱小!”
“何止!他那娘子王金珠,更是了得。屠戶家出身,性子比男人還野,聽說當年在孃家,就能單手撂倒一頭豬!”
“嘖嘖,難怪對讀書的小叔下此毒手。怕是看小叔有出息,心裡不忿吧?”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這些話,偶爾會飄進陳書硯的耳朵裡。每當此時,他便垂下頭,做出黯然神傷的模樣,心中卻得意非凡。對,就是這樣。
他甚至開始享受這種被同情。被呵護的感覺。同窗們義憤的聲援,夫子溫和的寬慰,都讓他飄飄然,彷彿自己真的成了戲文裡那些蒙冤受屈。終將得雪的主角。
這日散學後,張敬文又拉他去茶樓,一邊喝茶,一邊眉飛色舞道:“書硯兄,你猜怎麼著?我昨日回家,聽我爹說,鎮上幾家鋪子的掌櫃,近來都在議論你那兄嫂的‘壯舉’呢!連劉掌櫃家那個最愛說媒的婆子都說,往後可不敢輕易給獵戶或屠戶家的說親了,家風如此,誰敢結親?”
陳書硯心中大快,面上卻還端著,苦笑著搖頭:“唉,終究是家醜。累及嫂嫂名聲,非我所願。”
“你呀,就是太善!”張敬文拍拍他肩膀,“對付這等不知禮數的蠻人,就該讓他們知道厲害!你放心,有我們在,定不讓你再受委屈。你的名聲,我們替你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