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臉上的笑徹底凝住了,滿臉震驚看著陳書硯,“分......分家?”
陳老頭沒說話,只是緩緩放下了筷子。
陳書硯站起身,拱了拱手,姿態端正得像在考場作揖:“爺,奶,孫兒如今有了功名,日後要走動應酬。交際同窗,用度不比從前。大伯一家也辛苦多年,不如各過各的,都鬆快些。”
不愧是秀才,這話說的多漂亮。
陳秀芬坐在下首,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柳依依低著頭,嘴角卻微微翹著。
陳老太急了,拍著桌子:“分什麼家!一家人好好的,你剛考上秀才,正是——”
“奶。”陳書硯語氣平和,但那個字落地很重,“家裡的情況您清楚。大房和二房繼續攪在一鍋裡,只會越攪越渾。”
他看了一眼王金珠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意思很明顯——他不想再跟大房扯在一起了。
陳老頭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怎麼分?”
這三個字一齣,等於默認了。
陳老太還想攔,被陳老頭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陳書硯早有腹稿,清了清嗓子:“家裡四畝良田,四畝次等田。我的意思,二房三畝良田,一畝次等田;大房一畝良田,三畝次等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如今有功名,名下能免賦稅。良田掛在我名下,全家都受益。”
話音剛落,陳天放“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滿桌的人都抖了一下。
“三畝良田?”陳天放盯著陳書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這些年你讀書的筆墨錢。趕考的路費。吃的細糧雞蛋,哪一樣不是大房出的?我上山打獵。下地種田,供了你多少年?如今翅膀硬了,良田你拿大頭?”
陳書硯臉色微變:“大哥,我有功名,良田掛我名下免稅,這是為全家——”
“你的全家,往後還有我嗎?”
陳天放站了起來。
他比陳書硯高大半個頭,往前一步,陰影便罩了下來。
“你想多分良田也行。”陳天放的聲音忽然平了下來,反而比剛才更讓人心裡發緊,“那就別分了。”
陳書硯一愣。
“從今天起,你養家。”陳天放一字一字道,“爺奶的吃穿,全家的嚼用,你來。我養了這麼多年,該你了。”
堂屋裡又是一陣死寂。
陳書硯臉都青了,他剛考上秀才,身上沒銀子,名次不高,鄉紳資助也就幾十兩。要是不分家,他反過來要養全家?
他養得起嗎?
陳書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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