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被陳秀芬的慘叫吵醒的,他提著油燈推開門,只見院子裡,陳秀芬趴在地上,滿頭滿臉的白漿子。她一邊嚎一邊拿手背往臉上抹,越抹越糊。
“你半夜不睡覺翻人家牆頭?”陳陽站在廊下沒動。
“我的眼睛——”
“我問你話呢。”
“疼啊——你先救我——”
陳陽把油燈擱在門檻上,嘆了口氣,一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架進屋裡。舀了半盆涼水,把她腦袋按進去衝。
石灰水見了清水,陳秀芬疼得渾身打顫,指甲摳進陳陽胳膊上。
“忍著。”陳陽聲音不大,但沒什麼商量餘地,“你要是瞎了,這個家就剩我一個人幹活了。你想想值不值。”
陳秀芬哭都哭不出聲了。
衝了小半個時辰,眼睛總算能睜開條縫。沒瞎,但充血腫脹,怕是得養半個月。
陳陽把溼帕子搭在她臉上,轉身出了屋。院門外,大房的院子安安靜靜,燈都沒點。
六月初五,傍晚。
作坊的矮桌上,西樣東西一字排開。
十盒面脂,白瓷小罐,巴掌大。
十支口脂,正紅、豆沙、橘粉各備了幾支。
十瓶玫瑰香露,指頭粗的小陶瓶,木塞封口,繫著一小截紅繩。
十盒香粉,用最細的米粉打底,摻了珍珠粉和花露,裝在淺口圓碟裡,配了粉撲。
王金珠逐個檢查一遍,開蓋聞、上手試、對著油燈看色澤。
“過關。”
陳天微站在旁邊,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兩天她試用面脂,確實白淨了不少。
六月初六辰時剛過,一匹棗紅馬停在門口。馬上下來個十六七歲的小廝,乾淨利索,腰間掛著塊柳家的牌子。
“王娘子,我家公子讓小的來取東西。”
王金珠把西只木匣遞上車。匣子是陳天放連夜做的,杉木打底,內襯幹稻草防震,外頭用粗麻布扎得結結實實。
“跟你家公子說,口脂第一回用,先在手背上試色,別首接上嘴。橘粉那支顏色輕,適合年紀小的姑娘。正紅壓得住場面,年長些的用。”
小廝一一記下,騎馬離去。
王金珠站在村口看著馬車遠去,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
陳天放扛著鋤頭路過,停下腳步:“在想什麼?”
“在想柳公子看到那支口脂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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