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微拿來冊子,王金珠指著那幾筐料:“這西筐,下午是誰經手的?”
陳天微翻了翻記錄:“是李二嫂。她今天手腳特別快,我還納悶呢。”
“記下來。”王金珠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這西筐單獨封存,別混進明天的料裡。”
陳天微打了個寒顫,她知道,大嫂這副表情,比罵人更可怕。
清晨,太陽剛露頭。
八個做工的婦人準時站在院子裡,等著開工。王金珠沒讓大家散開,而是指了指院中央。那裡擺著西個大竹筐。
“開工前,先說件事。”王金珠雙手抱胸,目光掃過眾人,“昨天下午,有人幹活很利索,出了一百五十斤的料。”
李二嫂站在人群裡,挺了挺胸脯,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天微,倒出來。”
陳天微上前,抓住筐底,用力一掀。
嘩啦啦——
幾百斤切好的蘆薈丁傾瀉在青石板上。眾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黃邊、爛葉、泥點,觸目驚心。
“這是誰洗的?”王金珠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趙秀蘭看了一眼,立刻撇清:“這不是我切的,我切的皮去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李二嫂身上。
李二嫂臉色一變,眼珠子飛快轉動,猛地一拍大腿,嚎了起來:“哎喲!金珠啊,我昨天頭暈眼花,眼神不好使,真沒看清啊!”
她一邊乾嚎,一邊往地上一坐:“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我男人又是個病秧子,我為了多賺幾個銅板補貼家用,拼了老命幹活,你可不能因為這點小錯就開除我啊!”
道德綁架,撒潑打滾。村裡婦人最擅長的兩把刷子。
王金珠冷笑一聲。
“你眼神不好?”王金珠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領錢的時候,我看你數銅板比誰都清楚。一文都沒數錯吧?”
李二嫂乾嚎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家裡困難,所以就能拿我的貨開玩笑?”王金珠指著地上的廢料,“這批料要是混進香露裡,做出來的口脂讓人爛了臉,砸的是我王金珠的招牌!你賠得起嗎?”
“那……那大不了我今天返工重洗就是了……”李二嫂縮了縮脖子,還在狡辯。
“天微,念契書!”王金珠不跟她廢話。
陳天微翻開冊子,大聲念道:“品控不合格,當批工錢扣除。惡意損壞原料、偷工減料者,三倍賠償,即刻辭退!”
王金珠拿著算盤,噼裡啪啦撥了一陣:“李二嫂昨日不合格料共一百五十斤,三倍賠償,需要賠900文。”
“什麼?!”李二嫂尖叫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們這是搶錢!黑心腸的奸商!我不幹了!”
李二嫂說著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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