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老屋,二房的破屋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餿味和排洩物氣味。
陳秀芬趴在硬木板床上,下半身疼得像被火燒。這一個月,她算是把陳家人的心肝脾肺腎看透了。
“哎喲,這味兒衝的,還讓不讓人活了!”院子裡,陳老太捏著鼻子,大聲咒罵,“吃白飯的廢物,把陳家的臉丟盡了,還不如死在牢裡乾淨!”
柳依依坐在屋簷下嗑瓜子,陰陽怪氣地接腔:“可不是嘛,奶。書硯天天在書院苦讀,回來還要聞這臭氣,哪還有心思溫書?”
正說著,陳書硯從外頭回來,路過陳秀芬的窗戶,腳步加快,捂著鼻子,連眼角都沒往裡掃一下。
“吱呀”一聲,門推開了。陳陽端著個缺口的粗瓷碗走進來,放在床頭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碗裡是半碗白粥和一個硬邦邦的黑麵窩頭。
“吃吧。”陳陽聲音乾巴巴的,轉身就走。
“當家的。”陳秀芬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我想解手…”
陳陽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我一會還要下地。”說完,大步出了門。
陳秀芬看著他的背影,眼眶乾澀,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她咬著牙,拖著潰爛的皮肉,一點點往床下挪。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等她爬到恭桶邊,己經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個月,她就是這麼熬過來的。心,徹底死透了。
又過了半月,陳秀芬身上的傷結了痂,勉強能下地走路了。
這天清早,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把私藏的最後一點銀子翻出來,去了鎮上。
肉攤前,她咬牙切齒地切了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拎著肉,她轉身去了鎮上的書院。
陳書硯被同窗叫出來,一見是陳秀芬,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娘,你來幹什麼?我同窗都在看著呢!”
陳秀芬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兒子,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娘傷好了。今天中午,娘做頓紅燒肉。吃完這頓飯,娘就走,以後絕不礙你的眼。”
陳書硯本想發作,聽到“走”字,硬生生把火氣嚥了下去,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中午我回去。”
離開書院,陳秀芬拎著肉,徑首去了王金珠的作坊。
作坊正忙得熱火朝天,王金珠時不時巡查一下,看看工人是否足夠認真。
“金珠啊。”陳秀芬走上前,語氣出奇的平和。
王金珠抬起頭,眼神冷淡:“陳二嬸,有事?”
“二嬸是來給你賠罪的。”陳秀芬低著頭,聲音乾癟,“以前是我瞎了心肝,仿你的東西還沒做好,連累了你的名聲。今天中午,我買了肉,請你們全家過去吃頓飯,就當是賠罪了。”
王金珠可不認為陳秀芬是什麼能認識到自己錯誤的人,淡淡地看著她:“飯就不吃了。至於你的仿品,非但沒影響我,反而讓鎮上的太太們知道,貪便宜買假貨會爛臉。我這正品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陳秀芬臉色僵了一下,又轉頭看向坐在院裡編竹筐的陳老頭和正在劈柴的陳天放:“爹,天放,你們……”
“不去!”陳老頭眼皮都沒抬,“老頭子我現在吃得好睡得香,不想去觸黴頭。”
陳天放更是連個眼神都沒給她,手起斧落,木柴一分為二。
陳秀芬沒再多說,轉身出了新宅,又去了陳實和陳玉香現在住的老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