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到晚飯的時候,校場上哀嚎一片。
那些沒站住的,眼巴巴地看著別人領飯,自己面前空空如也,肚子餓得咕咕叫,還得在木樁上綁著,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王天放端著陶碗,裡面盛著半碗糙米飯,上面蓋著幾片蔫了吧唧的菜葉子。跟他們一起堅持下來的幾十個人,都額外多領了兩個黑麵餅子。
麵餅子又乾又硬,但對於他們這些操練了半天,早就飢餓難耐的人來說卻是好東西。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剛準備開吃,旁邊就湊過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那個叫李三的白淨年輕人。
李三和他那幾個跟班的,雖然也站完了全程,但此刻端著碗,臉上卻沒有半點欣喜,只有滿滿的嫌棄。他捏著手裡那黑乎乎的餅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豬食都比這強!”李三啐了一口,手腕一揚,竟把那個黑麵餅子首接扔到了王天放腳邊,揚起一點塵土。“喂,鄉下來的,賞你了。”
旁邊幾個跟班的也嬉笑起來,有樣學樣,把餅子丟過去:“就是,硬得能崩掉牙,也就你這種鄉下人吃的下。”
王天放手上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看滾到腳邊的餅子,臉上沒什麼波瀾。他彎下腰,把餅子撿起來,仔細拍了拍沾上的灰土,然後疊放在自己那份餅子上。
“謝了。”他聲音平平,說完便拿起自己原來的那個餅子,就著碗裡的糙米飯,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並沒有被人羞辱的惱怒。
金珠沒進門之前,這樣的餅子都輪不到他吃。雖然現在過了兩天好日子,人也不能忘本。
李三愣住了。他預想中鄉下小子該有的窘迫、惱怒,或者感恩戴德,一樣都沒出現。
王天放那副坦然接受、甚至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反倒讓他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那股城裡人的優越感沒顯出來,倒顯得自己狹隘了,他臉色變了變,最終只嗤笑一聲,帶著掩飾不住的尷尬和一絲惱意:“餓死鬼投胎。”
說完,端著那碗他沒怎麼動的飯菜,轉身走了,跟班們也忙不迭地跟上去。
不遠處,一個巡邏的老兵往這邊瞥了一眼,沒說話,拎著刀鞘慢慢踱開了。
王天放沒理會周圍的視線,專心吃完了自己的飯,又把李三扔的那個餅子仔細包好,塞進懷裡——晚上要是餓了,還能墊一口。
金珠說過,軍營裡,力氣是活命的本錢,有糧食,才有力氣。為了一點面子餓肚子,那才是蠢。
吃完飯,回到營舍,氣氛更是壓抑。
幾十個大男人擠在一個大通鋪上,汗臭味、腳臭味燻得人頭暈。那些沒吃飯的,餓得有氣無力地躺在草蓆上哼哼唧唧。
王天放躺在自己的鋪位上,枕著胳膊,睜眼看著黑乎乎的房梁。
他想家了,更想金珠。
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也睡不著?他不在身邊,她一個人睡那麼大的床,會不會不習慣?
他摸著胸口的護心鏡,好似能感受到她的關心。
第二天,天還沒亮,催命似的集合鼓聲就響了。
新兵們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往校場跑。
黑臉張奎己經跟一尊鐵塔似的站在那裡了。
“昨天沒吃飯的,餓得爽不爽?!”張奎的大嗓門在清晨的冷風裡炸開,“告訴你們,這只是開胃菜!在老子的新兵營裡,聽話的,有肉吃!不聽話的,屎都沒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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