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長槍,上面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他突然覺得,這杆他從小摸到大的槍,變得有些陌生。
張奎把幾個百夫長都叫到了一起。
“情況你們都聽到了。”張奎的臉色比鍋底還黑,“永寧縣被圍,咱們離得最近,不能不管。上頭的命令剛剛也透過信鴿傳下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叛軍人多,咱們不能硬碰硬。所以,得分成兩隊。一隊,由劉百夫長帶著,在縣城外圍襲擾,能殺幾個是幾個,主要是弄出動靜,給城裡的守軍一點信心,讓他們知道援軍就快到了。敵人追了咱們就跑,敵人不追,反過來接著騷擾。”
“另一隊,”張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跟我走。咱們繞到叛軍大營的後方去。他們主力出去了,糧草輜重防守人肯定沒那麼多,不可能面面俱到。咱們的目標,就是燒他孃的糧草!”
“燒糧草?”一個百夫長倒吸一口涼氣,“叛軍大營,是咱們幾百人能闖的?”
張奎眼睛一瞪,“咱們這點人,就算全衝上去,也掀不起多大浪花。但要是能燒了他們的糧,那就不一樣了!大軍沒了吃的,不出三天,自己就得亂!”
這個道理誰都懂,危險也大。襲擾那一隊,打不過還能跑。這燒糧草的一隊,一旦被發現,那就是被包餃子,一個都活不了。
“都他孃的啞巴了?”張奎罵道,“這是軍令!誰想當逃兵,現在就可以站出來,老子一刀劈了他,也省得他上了戰場丟人現眼!”
沒人敢說話。
“行了,都別杵在這兒了。”張奎揮了揮手,“給你們半個時辰,收拾東西,吃點乾糧,然後準備出發。劉百夫長,你挑五百人。剩下的,都跟我走。”
命令下達,人群立刻散開。
李三走到王天放身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那句“謝謝”嚥了回去。他覺得彆扭。他拉不下這個臉。
他心裡暗暗發誓,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要證明自己,他也可以幫助別人。
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隊伍重新集結,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去幹的是九死一生的買賣。
劉百夫長是個西十多歲的老兵,長著一張長長的國字臉,看著就很嚴肅。他很快就挑了五百個看起來機靈、跑得快的兵,李三和他手下的那個什,也被他挑走了。
李三心裡鬆了口氣。
雖然襲擾也很危險,但總比摸進人家大營裡放火強。他看了一眼主動要求到另一隊的王天放,眼神有些複雜。那傢伙,真是個不怕死的瘋子。
剩下的五百來人,都跟著張奎。
“都聽好了!”張奎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五百來號人,“咱們要去幹什麼,你們心裡都有數!我醜話說在前面,這次行動,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殺多少人,是隱蔽!是速度!”
他用馬鞭指著眾人,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很有力。
“從現在開始,一首到咱們摸到地方,誰要是敢發出一點不該有的動靜,不管是咳嗽還是放屁,別怪老子不講情面,當場就辦了他!你們一個人失誤,害死的就是咱們全部弟兄!”
“路上不許交談,不許掉隊!水囊都給老子灌滿了,乾糧揣好!天黑之前,咱們必須趕到預定地點。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二百多人齊聲低吼,聲音不大,但很齊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