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半個月後,放榜日。兩個報喜的官差,在王家門前停下,手裡銅鑼敲得震天響。“捷報!貴府老爺陳諱天潤,高中永寧府鄉試第二十名!”官差高亢的聲音在王家院門外炸開。
院子裡,陳玉香手裡正在掃院子。聽到喊聲,把掃把一扔,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中了!我兒子中舉人了!”
陳玉香又哭又笑,朝著院門外跑去。王金珠笑著從屋裡走出來,將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紅封塞給報信的官差。
她轉身對著圍攏過來的街坊鄰里,聲音洪亮地宣佈:“同喜同喜!為慶賀天潤高中,今日糖水炸貨鋪,所有吃食一律半價!”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舉人,己經有做官資格了,陳家徹底改換了門庭。
隨後幾天,王家門庭若市。鄉紳商賈,排著隊來到王宅。各種名貴的禮盒、字畫、綢緞堆滿了堂屋。
陳玉香坐在堂屋正中,被一群穿著綾羅綢緞的夫人圍著。她穿著新裁的綢緞衣裳,聽著各種阿諛奉承,整個人飄在雲端,媒婆更是踏破了門檻。
夜裡,堂屋點著明亮的燭火。陳玉香坐在桌前,桌上攤開十幾張畫像。
她拿起一張看看,又放下,再拿起另一張,別看她不識字,記得可清楚了。
“這個是張員外家的嫡女,陪嫁兩個莊子,還有一間旺鋪。”陳玉香指著一張畫像,對著剛進門的陳天潤說道,“這個是李記布莊的千金,八字先生算過了,是個極旺夫的命格。”
陳天潤穿著乾淨的長衫,面容己經恢復了精神。他走到桌前,目光掃過那些庚帖,伸手將它們全部攏在一起。“娘,把這些庚帖都退回去。”
陳玉香急了,伸手去搶:“退回去幹什麼?你現在是舉人老爺,配得上這些千金小姐。你年紀不小了,也該成家了!”
陳天潤按住那一摞庚帖。“娘,我還要考會試。”
陳天潤和陳玉香解釋,“現在定親,百害而無一利。”
陳玉香不解:“定親和考會試有什麼衝突?”
陳天潤拉開椅子坐下,耐心解釋:“若我春闈不中,憑白耽誤人家姑娘;若我僥倖中了進士,有了官職,現在的親事反而會成為掣肘。京城局勢複雜,這些鄉紳商賈的聯姻,給不了我任何助力,只會拖累。”
陳玉香懂了,要是兒子當官了,這些人就配不上他了。
陳天潤指著牆角那一堆禮盒和幾個木匣子:“還有那些送來的田產契書,一張都不能收。咱們家不缺錢,收了他們的地,就要替他們擔干係。朝廷結黨營私查的嚴,這個時候收投獻,就是落人口實。”
陳玉香臉色白了,趕緊把手從庚帖上縮回來。
門簾掀開,王金珠端著一壺熱茶走進來。“天潤說得對。”王金珠將茶壺放在桌上,“娘,大嫂二嫂明天就把禮單理出來。按原價退回去,或者回等價的禮。別人家的地,咱們一分不要。咱家不差那點錢。”
陳玉香連連點頭:“好,好,都聽你們的。我明天就讓媒婆把庚帖拿走。”
解決完家裡的隱患,王金珠開始籌備陳天潤進京的事宜。會試在來年二月,京城距永寧縣千里之遙。
冬天趕路艱難,大雪封山是常事,路上還有流寇盜匪。陳天潤一個文弱書生,單獨上路肯定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