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陳玉香將那碗醒酒湯重重磕在木桌上。
“你就在這繼續買醉吧!”陳玉香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出院子。
院子裡恢復安靜,陳天潤靠著桌子,盯著地上那灘碎瓷片。酒意上湧,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母親罵得對,他就是自卑。
他去過京城才發現,權貴子弟的一句話,就能抵過寒門學子十年的寒窗苦讀。李冰是鎮國將軍的掌上明珠,她習慣肆意張揚。
他能給她什麼?
陳天潤端起桌上那碗己經溫涼的醒酒湯,仰頭灌進喉嚨,苦澀的味道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他站起身,拍掉袍子上的灰塵,走進書房。
桌上堆著厚厚的卷宗,他拿起毛筆,蘸飽墨汁,繼續批閱。
府城,知己閣的後院,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新招來的十名繡娘都簽了死契,此刻正屏息凝神地坐在各自的繡架前。她們的手指在薄如蟬翼的雲錦上翻飛,針尖帶過金銀絲線,勾勒出或纏綿或妖嬈的圖樣。
空氣裡,只有蠶絲劃過錦緞的微弱“沙沙”聲。
“金珠,這‘金尊’系列當真有人買?一套十兩銀子,夠尋常人家吃用一年了。”周喜鳳捧著剛趕製出來的第一套成品,手都在抖。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真絲睡裙,肩帶細如髮絲,胸前用銀線繡著交頸的鴛鴦,裙襬的蕾絲花邊更是精巧得讓人挪不開眼。
“大嫂,你覺得不好看?”王金珠頭也不抬地翻著賬本。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露了。”周喜鳳臉頰微紅,“而且太貴了。”
“貴,就對了。”王金珠終於放下賬本,抬眼看著她,眸光清亮,“咱們賣的不是一件衣裳,是身份,是獨一無二。城南的霓裳坊越是便宜,貴客就越會往咱們這跑。”
周喜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件睡裙放進鋪著明黃色綢緞的錦盒裡。
官道上,塵土飛揚。
李冰一身黑衣,騎著高頭大馬,將馬鞭揮得呼呼作響。
春禾騎馬跟在後邊,都忍不住喊,“小姐,你慢點,奴婢要跟不上了。”
李冰充耳不聞。
風颳在臉上,生疼,但減輕不了一點她的憤怒。
她長這麼大,從來都是想要什麼就伸手去拿,陳天潤是第一個把她推開的人。
三天,從安平縣到府城,李冰把路程壓縮了一半時間。
馬匹停在王金珠宅院前,李冰不禁想,她來這裡幹嘛?她也不知道,可能是馬的想法吧。
站在宅院外,她抬起的手,卻遲遲沒有敲下去。
自己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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