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櫃。”柳明遠放下紙卷,手指按在桌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不,你不知道。”柳明遠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書籍之利,向來被世家大族把持。刻板印書,成本高昂,一部書從刻板到成冊,少則數月,多則半年。你這項技術一旦面世,他們的利益必將受到影響。”
王金珠端著茶盞,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
“所以我才把它交給你,而不是自己去做。”
柳明遠沉默了。
這話聽著像信任,實則是把他架到火上烤。王金珠手裡有技術,柳家有渠道有人脈有關係。
但這裡頭的風險,柳明遠比她更清楚。
“這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柳明遠將紙卷重新卷好,鄭重收進袖中,“我今夜就回柳府,與父親和族中長輩商議。王掌櫃放心,無論柳家最終如何決斷,陳天潤的功勞,我柳明遠保證,絕不會被截。”
王金珠點頭:“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柳明遠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過了兩日,柳明遠派人送了一封親筆信來。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家中長輩己閱,此事牽涉甚廣,柳家暫不觸碰。但陳令之事,柳家記下了。三年評調,必不相負。”
王金珠看完,把信湊到燭火上燒了。
紙灰落在銅盤裡,捲成一團,風一吹就散了。
柳家的態度,在她意料之中。活字印刷術這盤棋太大,柳家不敢輕易落子,但這份人情,他們認了。陳天潤在安平縣的三年,有柳家盯著,至少不會被人使絆子。
夠了。
剩下的,交給時間。
臘月二十八,大雪停歇。
作坊停了工,鋪子關了門。王金珠帶著一家老小,回了後口村。
今年過年,家裡人口多,添了善堂裡那十幾個孩子,十分熱鬧。
周喜鳳和葉小雨兩個嫂子,在家裡的大廚房裡忙活。炸丸子、燉扣肉、滷豬,香味飄滿整個院子。
王金寶和王銀寶在院子裡劈柴。木屑飛濺,兩人幹得滿頭大汗。王大力拿著漿糊,踩著長凳,在大門上貼著紅彤彤的春聯。
“往左點,爹,有點歪了!”王小寶在下面指揮。
“知道了,你小子話真多。”王大力把春聯按平。
大年三十傍晚,王金珠叫上王桂蘭,牽著王雲舒一起去善堂包餃子。
王雲舒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細棉布小襖,梳著雙丫髻,手裡提著一個小食盒,跟在旁邊。
善堂的院門敞開著,大紅燈籠亮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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