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考驗!”陳玉香急了,“你一個小縣令,三年能升到哪去?人家可是將軍的女兒!要我說,不如在當地找個殷實人家的姑娘……”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陳玉香的話。
陳玉香立刻閉了嘴。
陳實放下碗,伸手給老爹順氣:“爹,您沒事吧?”
陳老頭擺擺手,“少說兩句。”
陳老頭聲音嘶啞,盯著陳玉香,“天潤心裡有數,你別給他添亂。”
陳玉香縮了縮脖子,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陳老頭喘勻了氣,看向陳天潤。
“天潤,你嫂嫂信裡提的那事,穩妥嗎?”
陳天潤放下筷子,正色道:“爺爺放心。曲轅犁的圖紙和試用名冊,我己經透過府衙遞上去了。嫂嫂找了柳公子暗中照應,摺子不會被壓下,肯定能到工部。”
陳老頭點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有了這個功勞,朝廷肯定有嘉獎。”陳老頭看著跳動的炭火,聲音放得很輕,“李將軍要是知道了,說不定能早點鬆口。三年……太長了。”
陳天潤敏銳地察覺到老人的語氣不對。
“爺爺,您身體不舒服?”陳天潤站起身,走到陳老頭身邊,“過了年,我請大夫來給您看看。”
“不用。”陳老頭按住陳天潤的手,“就是受了風寒。年紀大了,冬天難熬。過了年開春,暖和了就好。”
陳天潤看著陳老頭枯瘦如柴的手,眉頭微皺。
老人的手很涼,沒有一絲熱氣。
陳老頭心裡清楚,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這大半年,他夜裡總是咳醒,骨頭縫裡透著寒氣。他怕自己時間不多了。
按照本朝律例,祖父母喪,孫子若承重,需丁憂三年。即便不承重,也要守制一年。
天潤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得了這個縣令的缺,又攀上了鎮國將軍府的親事。如果這個時候自己死了,天潤就要離職丁憂。哪怕只是一年,會發生什麼事,誰也說不到。
他不能死。至少,要撐到天潤的功勞定下來,撐到李家把親事定死。
“吃飯吧。”陳老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白切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肉很肥,他嚥下去的時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壓住,硬生生嚥了下去。
夜深了。
陳天潤回到書房。
桌上堆著一尺高的公文。安平縣窮,事卻不少。冬日大雪,壓塌了城外三個村莊的十幾間茅草屋,災民的安置、口糧的調撥,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他揉了揉眉心,翻開一本賬冊,想著爺爺越來越不好的身體,感覺時間越來越緊迫。
正月裡的雪,一場連著一場,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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