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薄反了。
訊息傳到涿郡行營時,楊廣正在批閱遼東軍報。
他放下硃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半晌沒說話。
一個鐵匠。
一個秀才。
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泥腿子,在長白山拉了千把號饑民,就敢自稱知世郎,就敢寫什麼《無向遼東浪死歌》。
“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楊廣一字一頓地念出來,臉色越來越難看,“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好一個斬頭何所傷!”
他將奏報往案上重重一拍,嚇得殿內侍從齊刷刷跪了一地。
“朕在滅高句麗!朕在開疆拓土!”楊廣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又悶又啞,“一個鐵匠,扯朕的後腿?”
宇文化及立在階下,面色不動,拱手道:“陛下息怒。小小秀才、鐵匠而己,疥癬之疾,不足為慮。”
“疥癬之疾?朕百萬大軍在前,他在後頭點火,這叫疥癬之疾?”楊廣冷笑一聲,“宇文化及,發兵,滅了他!朕要看看他有幾個腦袋!”
宇文化及微微躬身:“陛下,靠山王千歲正在山東,一道聖旨便可令他出兵平叛。不必動用徵遼大軍。”
楊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火氣。徵遼大軍己經夠讓他頭疼了,百萬大軍陷在遼東,損兵折將無數,朝中己有非議之聲。
靠山王楊林在山東,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傳旨。”楊廣坐回御案後,筆走龍蛇,“令皇叔楊林出兵長白山,剿滅賊首王薄,不必奏報,便宜行事。就這樣。”
宇文化及接過聖旨,正要退下,楊廣忽然又開口了。
“遼東那邊,有訊息沒有?”
宇文化及腳步一頓。遼東的訊息?盡是壞訊息。
宇文述三十萬大軍全軍覆沒,來護兒水師葬身海底,餘下各路大軍十不存一,潰兵漫山遍野往西逃。
這些訊息他一個字都不想親自說出口,但瞞是瞞不住的。
他正要斟酌措辭,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帽子都跑歪了,跪在階下氣喘吁吁。
“報!有大軍回來了!好幾萬人!正在渡遼水!”
楊廣騰地站了起來。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宇文述?不可能,宇文述己經全軍覆沒了。
來護兒?更不可能,
那還能是誰?
“是哪位將軍?”楊廣的聲音裡壓抑著某種久違的亢奮,
”!他賞的重重!他賞要朕!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