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一波接一波地傳到涿郡。
先是薩水城被屠了。
斥候報來的訊息說,薩水城一夜之間化為焦土,守將以下軍民無一生還,連城牆都被拆了大半。楊廣聽到這個訊息時愣了很久,他沒有給任何將領下過攻打薩水城的命令。
全軍都在潰退,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反攻?
接著是潰兵收攏的訊息。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隊正,在潰敗的洪流中逆勢而行,一路收攏殘兵,半個月時間從十一個人滾到了兩三萬人。
斥候的描述語焉不詳,只說那旗號上寫著一個“隋”字。
再後來,遼東東部數十里焦土的訊息傳來。
高句麗的村鎮被成片成片地燒成白地,清川江沿線烽火連天,高麗守軍龜縮在城池裡不敢出城。
斥候說那股隋軍不攻城,專打村鎮,搶完就燒,燒完就走,高麗騎兵追不上,步兵堵不住,整個遼東東部被攪得天翻地覆。
最後,是遼水東岸的烽火。
瞭望臺上計程車卒看見一支大軍從東岸的晨霧中走出來,黑壓壓的,鋪滿了整片河灘。
人數不是三千五千,不是一萬兩萬。
是七八萬人。
佇列雖不齊整,但旌旗不亂;衣甲雖不鮮亮,但刀槍如林。
前鋒騎兵的馬蹄踏進遼水,準備迴歸。
領頭的那個,馬鞍上掛著一顆人頭。
那顆人頭的面孔——乙支文德。高句麗第一名將,薩水之戰的締造者,把宇文述三十萬大軍送進地獄的人。
他的腦袋被掛在馬鞍上,被陣斬了,還俘虜了三萬餘高麗軍。
楊廣坐在御案後,把斥候的奏報來回看了三遍。
屠薩水城,收攏潰兵,火燒遼東,斬殺乙支文德,這些事,而做下這些事的人,是個隊正。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底層軍戶。
楊廣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了很久,笑到最後變成了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這次徵高麗,百萬大軍葬送在遼東,水師全軍覆沒,前前後後死了幾十萬人馬,朝野上下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關隴世家冷眼旁觀,門閥大族暗中串聯,連宗室裡的楊姓都不再支援他了。
但東方曜這幾仗,等於是往所有等著看笑話的人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朕的徵遼大軍不是全軍覆沒,還有人反攻薩水,還有人火燒遼東,還有人陣斬敵帥!這些功勞全算在徵遼的賬上,就是朕的臉上貼金。
“傳朕旨意。”楊廣止住笑,正襟危坐,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令徵東有功將士暫駐涿郡休整,領兵將領即刻入營面聖。朕要親自見見這個東方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