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一個自稱秦川的少年上門求見冠軍大將軍。
秦川?他嘴角微微一扯,當然知道秦川是誰,師妃暄。
慈航靜齋這一代的傳人,梵清惠最得意的弟子,也是被派到李世民身邊那個青衣隨從。
老子倒要看看,你個妖尼姑到底想幹什麼。
“帶進來。”
師妃暄被引入正廳時,東方曜己端坐主位。她一身月白文士長衫,頭戴方巾,做男裝打扮,但那張臉騙不了人。
五官精緻,眉眼清秀,膚白如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出塵的仙氣,站在將軍府的刀兵陳設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她見東方曜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首,心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躬身行了個書生禮。
“秦川見過冠軍大將軍。”
東方曜擺了擺手,示意她入座。
待她坐定,東方曜開門見山:“我該叫你師妃暄,還是叫你秦川?”
師妃暄瞳孔微縮,面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愕。
她在李世民身邊以秦川之名行走多時,從未被人識破,今日第一次與東方曜見面,對方卻一口叫破了她的真名。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掩飾,坐首了身子,聲音恢復了空靈的女聲。
“師妃暄,見過大將軍。”
東方曜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不知道你找本將軍有什麼事。”
師妃暄正襟危坐,目光澄澈而堅定。她開口道:“大將軍可知,如今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楊廣兩徵高句麗,百萬將士葬身遼東,屍骨未寒;他修東都、開運河,徵發徭役數百萬計,沿途餓殍遍野,家破人亡者不可勝數。大將軍在遼東親眼見過那屍山血海,在運河邊也見過那餓殍千里的慘狀。楊廣無道,天怒人怨,天下共棄之。大將軍忠勇無雙,乃當世英雄,何必為一個必將傾覆的王朝陪葬?”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懇切:“若大將軍能棄暗投明,以你手中的三萬驍果軍為基,輔佐明主,匡扶天下,必能名垂青史,萬世流芳。”
東方曜聽完,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在廳中迴盪,震得窗紙都在抖。
他笑夠了,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灑了半張桌面。
“哈哈哈!我是誰?我,冠軍大將軍、駙馬都尉、武賁郎將、左驍果統軍、開國平遼縣公!我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你讓我反陛下?”
師妃暄沒有被他的笑聲嚇退,反而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楊廣給你的,不過是官爵和虛名。可楊廣給不了天下人活路。大將軍難道看不見嗎——山東河北赤地千里,黎陽城外的饑民連樹皮都啃光了,運河水道兩側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這天下己經爛到根子裡了,楊廣就是那個爛根。他活著一天,天下就多死一天的人。大將軍是忠臣不假,但忠臣不是愚忠。商湯伐桀,武王伐紂,天命轉移,自古皆然。大將軍何不順勢而為,輔助天命所歸之人?”
東方曜收斂了笑容,靠回椅背。
他看著師妃暄,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你們慈航靜齋不是講究以身飼魔嗎?想靠嘴說服我?梵清惠沒讓你以身飼魔?”
師妃暄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怎麼什麼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