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入夜，雪下得急。
郭府正堂沒點大燈，幾盆炭火燒著，木炭炸出輕響。
韓昭、李重進帶著幾十個鄴城舊將跪在堂下，頭裹白布，腰繫麻繩。廳門敞開，風捲著雪沫灌進來，火盆裡的火光被吹得一晃一晃。
李重進把一封按著血印的聯名書舉過頭頂。
“太尉！鄴城軍五萬兄弟，不能就這麼散了！”
郭威坐在主位上，手搭在扶手上，沒開口。
史弘肇站在旁邊，手按刀柄，胸口起伏得厲害。
李重進見郭威不說話，膝蓋往前挪了兩步，額頭磕在地上。
“太尉！秦王這是要斷咱們郭家的根！汴梁郭府三百口人的血還沒幹，夫人臨死前留下血書，鄴城軍才跟劉氏翻臉。”
“如今劉氏滅了，大唐封您檢校太尉，轉頭就要拆散鄴城軍，把兄弟們外放各營。這口氣，兄弟們咽不下！”
韓昭把話接了過去。
“太尉，聯名書上是各營都頭的血印。您只要上奏，保留鄴城軍舊號，五萬兵馬仍歸您統領，柴榮少將軍回鄴城掌軍務。”
“軍餉可以由戶部發，軍官任免得由您舉薦。咱們不反唐，只求一條活路！”
史弘肇往前邁了一步，抱拳行禮。
“太尉，秦王這一刀削得太深。兄弟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圖的就是個安身立命。您若點頭，末將第一個去天策府請命！”
郭威伸手拿起聯名書，紙頁在他手裡抖了兩下。
他看向韓昭。
“活路？”
韓昭還跪著，後背挺得很首。
郭威從袖中抽出一本賬冊，甩到韓昭面前。
賬冊翻開，數字密密麻麻鋪在紙上。
“韓昭，你左廂步營造冊時，多出三百名親兵。這三百人的空餉，你吃了三年。”
“這活路，還不夠寬？”
韓昭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手停在半空。
堂中跟來的老卒都轉頭看他。
郭威又轉向李重進。
“還有你。”
“右營私藏強弩一百五十張，明光鎧八十副。你替兄弟們求活路，還是替自己保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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