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炭盆燒得正旺。
殿中央擺著軍法司送來的證物。南唐金葉子，被斬破的明黃袍服，碎裂的鄴城軍銅符，全攤在地上。滿殿文武看著這些東西，沒人先開口。
李元君坐在御座上。
李昭立在武臣班首，腰間沒有佩刀，雙手垂著。
中書令呂龜圖站在御階下，捧著軍法司初審案卷。
“韓昭、孫繼業等主謀，收受南唐錢財，煽動兵變，按律當斬。”
“馬崇己被趙匡胤陣斬，罪同通敵謀反，家產依律籍沒，餘黨按案審辦。”
“持兵衝庫、殺害同袍者，同罪。”
“普通被裹挾舊卒，未傷人命者，杖責二十，發配屯田，或遣返回鄉。”
呂龜圖合上案卷，退回文臣佇列。
殿裡安靜了一陣。
史弘肇從武臣班列裡走出來，單膝跪地，抱拳過頂。
“殿下！韓昭、馬崇有罪，可他們東征後漢、攻打汴梁時，也替大唐賣過命。新朝初定，舊將盡斬，天下降軍會怎麼看？”
王峻跟著出列，跪在史弘肇身側。
“殿下，將士粗鄙，容易受人蠱惑。臣請殿下以安撫為先，留他們戴罪立功，也好穩住舊營。”
文臣班列裡，有人把笏板握緊了些。
郭威站在後方，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片刻，郭威提起衣襬，上前跪下。
“殿下，老臣不敢替韓昭翻案。鄴城舊軍五萬將士，許多家眷還在營中。若牽連太廣，舊營會亂。老臣求殿下開恩，保住無罪家眷。”
趙匡胤跪到郭威身旁，額頭貼地。
“殿下，馬崇親信裡，有人跟著喊過，卻未持兵殺人。求殿下改判屯田，給他們一條活路。”
西名舊朝重將跪在殿中。
舊日軍中情分，撞上了大唐新法。
李昭看了他們一會兒，臉上沒什麼變化。
“王仁裕。”
戶部尚書王仁裕出列。
“臣在。”
“把賬冊搬上來。”
殿門外，十幾名戶部書辦抬著木箱進殿。箱蓋開啟，厚厚的賬冊一本本取出來，堆在御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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