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汴梁轉運司衙門。
戶部尚書李谷把一摞厚賬冊拍在案上。
“田稅、丁役、過橋錢、開冊錢、糧腳錢、軍需攤派，還有大相國寺底下莊頭代徵的香火耗。”李谷指著賬本，“普通五口農戶，一年到頭地裡刨食，交完這些，連一斗過冬的口糧都剩不下。”
魏仁浦抽出一份新擬的摺子，遞給主座上的李昭。
“殿下，這是臣與李尚書核算出的新法，名為一條鞭法。”魏仁浦說，“按田畝核定正稅，折成銅錢或糧食繳納。以往的雜役雜稅併入正額。地方胥吏再不許立名目加派一文錢。”
馮道和範質坐在下首。範質翻著樣本賬冊，手上停住。
“若按此法，農戶稅額能降下三成以上，還不用隨時被抓去服役。”範質抬頭，“這是給中原百姓留活路。”
李昭合上摺子。
“先在洛陽、汴梁、鄭州、滑州西地試行。”李昭看向李谷，“告示怎麼寫？”
“臣這就命人起草。”李谷拱手。
“用大白話寫。”李昭打斷李谷，“百姓看不懂經史子集。告示上只寫清楚交多少錢，交多少糧。寫完首接貼出去。”
半日後，告示貼滿汴梁大街小巷。
南市的算稅臺前，擠滿了穿著破麻衣的農戶。大冷的天，許多人腳上連雙鞋都沒有，沒人敢第一個上前。
“官府的話聽聽就算了。”一個黑臉漢子揣著手，“嘴上說減稅，到了下面，還不是變著法子刮咱們的肉。”
“就是，哪年不是這樣？”
土地司的小吏敲了敲銅鑼：“拿田契租約來算。當場核死，絕不加派。”
一個老佃戶從懷裡摸出一張舊租約，往前走了兩步。
“官爺，俺家五口人，租了十畝地……”
小吏接過租約，撥動算盤。
“按一條鞭法，你家原先的丁役錢、腳費全免。十畝地正稅加租子，一年交三石兩鬥糧，或者折銅錢。除此之外一文不用多掏。”小吏拿筆在一塊木牌上寫下數字遞給老頭。
老頭呆在原地，盯著木牌上的字。
“三石兩鬥？不用交過橋錢了？不用去服半個月的雜役了？”
“不用了。白紙黑字，蓋著土地司的大印。”
老頭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哭出聲。
“有活路了……俺孫子不用餓死了。”
圍觀的百姓跟著往前湧。
“官爺，給俺也算算。”
“俺家有舊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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