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城外二十里的開元寺。
擠滿了人，在山門前，殘雪被風捲起來，打在人臉上又冷又痛。
站在風口的，是戶部郎中張洎，手裡捧著一卷黃綾詔書，他身後是三百名披甲的新軍，還有十幾個抱著田冊算盤的土地司小吏。
列成方陣的，是三百新軍，橫刀全在鞘裡，盾牌立在身前。
擋在山門前的是上千名衣衫破舊的佃戶，老人和婦孺被推到最前面，肩膀縮著，腳下踩著泥雪。
站著幾百個武僧，在佃戶後面，齊眉棍橫在手裡，袖口紮緊，腳下站的穩。
披著大紅袈裟，立在山門臺階上的，是開元寺主持慧真，手裡的佛珠撥的飛快。
“張大人，開元寺是佛門清淨地，這些田產都是十方善信供奉佛祖的香火田，朝廷設土地司，強行丈量佛田，這是要絕佛祖香火啊？”
往前走了一步，張洎展開詔書。
“大唐明詔，百姓自耕田不奪，寺院合法香火田按額保留，超額隱匿田入官冊，佃戶租額由土地司核定，依一條鞭法繳納，永不加派。”
話音傳出去，前排幾個佃戶抬起頭，手扒著破棉襖的，是一個老漢，嘴唇凍的發白。
“租子官府定？往後真不加派了？”
抽出短刀的，是他身後的莊頭，用刀背砸在老漢背上。
“老東西閉嘴！”
把刀往人群前一指，莊頭惡狠狠的。
“今天誰敢讓這幫當官的進去量地，明天老子就收了他的租地，把他全家趕出莊子。”
被打的往前栽了半步，老漢手撐住地，沒敢再說話，剛剛泛起的些許騷動又沉寂了下去。
停住佛珠，慧真冷笑。
“張大人你也看見了，百姓不願，強壓民意可不是明君所為。”
牙關咬住，張洎手裡的黃綾詔書被風吹的亂響，拿百姓擋在前面，這算哪門子出家人，三百新軍真要往前壓，最先倒下的就是那些佃戶，開元寺等的就是這一下，好把欺佛奪田的帽子扣到大唐頭上，轉向身側，張洎看到一個穿灰布襖子的不良人小旗擠到他旁邊，朝他點了點頭。
……
一炷香前的開元寺後院糧倉。
蹲在房樑上的，是三個不良人，盯著下面的麻袋和木箱，糧倉裡堆滿粟米，地上有兩道深深的車轍從後門一首延伸到倉內。
指了指地面，一名不良人開口。
“頭兒，這車輪比咱們中原糧車窄，江淮商號常用這種車。”
翻身落地，小旗貼著麻袋走過去，拔出匕首挑開封口，粟米漏落在地上，印著一個水波紋暗記的，是麻袋封口處。
“金陵周氏商號。”
收起匕首走到旁邊的木箱前，小旗撬開鎖釦掀起箱蓋，裡面碼著江淮銅錢，下面放著幾十根南唐軍中制式的弩弦和一本厚厚的田畝底冊，把東西塞進懷裡合上箱蓋，他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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