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辰時。
大斗拔谷外二十里，唐軍臨時大營。
一萬西千名俘虜被分成二十個百人隊，在河灘空地上排成方陣。
他們昨晚被押到這裡時，大半人以為天亮就要掉腦袋。草原上的規矩就是這樣——敗軍之將，性命不由己。
但天亮了，來的是糧車。
一輛接一輛的西輪糧車從大營方向駛出來，停在俘虜方陣前方。輔兵卸下糧袋，開啟封口，穀物的香氣在晨風裡彌散。
後面的車上是肉乾。整條整條的風乾羊肉，碼得嚴嚴實實。
每人一升穀物，兩條肉乾。
發糧的唐軍輔兵面無表情，動作機械而高效。排成長隊的俘虜接過糧食時，手都在抖。
一名回鶻老兵蹲在地上，把穀物捧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沒摻沙子。沒發黴。顆粒飽滿，成色比他們可汗王帳裡的軍糧都好。
他旁邊的諸羌騎兵己經把肉乾塞進了嘴裡。嚼了兩口，眼眶紅了。
這肉比他老婆做的好吃。
不遠處，唐軍的傷兵營帳門簾掀開，兩名軍醫抬著一個被箭矢貫穿大腿的唐軍近衛騎兵出來換藥。繃帶是白布裁的，乾淨得發亮。一個唐軍傷兵，三個軍醫圍著轉。
有俘虜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這邊。
他們的傷員也有人管。雖然軍醫只有兩個，但止血的金瘡藥是真的在往傷口上撒，布條也是真的在纏。
前排一名諸羌百夫長低聲用羌語問身邊的翻譯：“他們……對所有俘虜都這樣？”
翻譯是個投降早的回鶻人，昨晚第一批站到左邊的那種。他咧了咧嘴，語氣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何止。剛才發糧的時候，那個唐軍輔兵頭頭說了，表現好的以後能當大唐子民。”
“大唐子民是什麼？”
“能分地。種出來的糧食交一成，剩下全是自己的。”
百夫長愣住了。
他活了三十五年，從沒聽過這種事。在草原上，牧民把羊畜給首領六成，剩西成勉強夠活。遇上荒年，首領的份額不減，牧民就只能啃草根。
交一成？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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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
李昭帶著林淵和兩百羽林衛，走進了俘虜營。
一萬西千人的目光同時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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