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走進來的，不如說是爬進來的。渾身的鎧甲碎得只剩半片胸甲掛在身上，剩下的全是血痂和泥土。左腿拖在身後，膝蓋以下扭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臉上的血己經幹成了黑色硬殼，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是王帳親衛。圖格魯的副將。
“全……全軍覆沒……”
他的聲音己經不像人類的了。嗓子破了，氣管裡灌著血沫，每吐一個字都帶著咕嚕咕嚕的響動。
“王子殿下……戰……戰死了……”
滿殿笑聲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刀割斷了琴絃。
金碗從夜落隔密禮手中滑落。馬奶酒潑了一氈毯。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瞳孔急劇收縮，臉上全部血色在三息之內抽乾。
然後一口黑紅色的血從嘴裡噴出來，濺在面前的烤全羊上。
他栽倒在氈毯上。
殿內先是死寂。
然後是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哭嚎——從一名王妃嘴裡爆出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大臣們推翻了桌案，互相推搡著往外跑。有人絆倒在門檻上，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有人跌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嘴裡唸叨著長生天的名號。
頡幹伽沒動。
老人慢慢站起身，走到可汗身邊，跪下去，伸出枯瘦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抬可汗回寢帳。”他回頭吩咐侍從，聲音蒼老但穩定，“太醫來。”
他又看了一眼那名趴在地上己經昏死過去的逃兵。
“把他也抬下去。別讓他死了。本相有話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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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夜落隔密禮醒了。
帳內只剩頡幹伽一人守著。
可汗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抓住了床邊的彎刀。
“老東西。”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但每個字都帶著地獄裡爬出來的恨意，“本王的兒子……死了？”
“是。”
“三萬兵馬……沒了？”
“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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