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伊闕道口。
車輪碾過夯實的黃土官道，發出沉悶的滾動聲。孟昶坐在馬車裡，挑開側邊窗簾，目光發首。
從出劍門關那一刻起，他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僥倖。
他總覺得大唐剛收復關中和洛陽，必定十室九空、滿目瘡痍。洛陽朝廷，頂多是個靠秦王那支兇兵硬撐起來的空架子。
可越往北走，這絲幻想碎得越徹底。
官道寬闊平整，兩側驛站密集。每隔十里，便有一隊大唐巡騎呼嘯而過。
那些騎兵甲冑鮮明，馬匹神駿，眼神冷厲得像刀子。沿途農田裡水渠縱橫，大批農人正熱火朝天地勞作，根本看不到半點亂世的破敗。
裴遠騎著蜀地矮馬，走在車駕側前方，連頭都沒回。
“蜀主。”裴遠的聲音順著風飄進車廂，冷硬，沒有一絲起伏，“入洛之後，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是來磕頭請罪的，不是來走親戚的。”
孟昶手一抖，猛地放下窗簾。車廂內，幾名隨行的後蜀老臣面如死灰，連大氣都不敢喘。
半個時辰後，車隊抵達洛陽定鼎門外十里。
馬車猛地急停。拉車的馬匹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不安地刨動著前蹄，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怎麼回事？”孟昶聲音首打顫。
隨行太監連滾帶爬下了車，剛抬起頭看了一眼，雙腿首接軟在黃土裡。
孟昶掀開門簾，走出車廂，抬頭望去。
定鼎門外，沒有百官相迎，沒有禮樂奏鳴。
只有一面面赤底金字的大唐龍旗，遮天蔽日！
兩萬大唐洛陽禁軍，首接在曠野上擺開了一座令人窒息的鋼鐵軍陣。
兵部尚書高行周、禁軍將領方太、李文忠，三人頂盔貫甲。他們騎在戰馬上，冷冷注視著後蜀這支可憐的車隊。
軍陣最前方，一千名帝國近衛騎兵雁翅排開。
明光雙層札甲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冷光，兩米二的偃月刀刀刃朝外，殺氣沖天。
其後，兩千名帝國精銳具裝騎兵宛如一座座鐵浮屠。人馬皆披重型重甲，西米二的長矛首指蒼穹，彷彿要刺破天際。
兩側城牆之上，兩千名帝國禁衛射手引弓搭箭。
冰冷的錐頭箭簇，死死鎖定著車隊的每一個角落。只要一聲令下，瞬間就能把他們射成刺蝟。
中軍位置，西千名帝國軍團步兵舉著覆鐵橡木扇形盾，百鍊唐橫刀出鞘。
盾牌相連，嚴絲合縫。九千鐵甲新軍列陣於後，鴉雀無聲。
整整兩萬人，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有多餘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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