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抬起發抖的雙手，解開腰間的玉帶。
華貴的明黃色龍袍滑落，掉在滿是塵土的地上。他裡面，只穿了一件沒有任何紋飾的素白單衣。
隨行內侍流著淚，拿來一截粗糙的麻繩，將孟昶的雙臂反綁在背後。
孟昶走下馬車，雙腳踩在洛陽城外的黃土上。
“入城。”裴遠下令。
大唐軍陣從中間緩緩裂開一條通道。兩萬重甲步騎同時轉頭，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孟昶身上。
孟昶低著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入這條鋼鐵通道。
兩側軍團步兵的覆鐵盾牌散發著寒氣，具裝騎兵的戰馬甚至能將鼻息噴到他的臉上。他每走一步，心底的防線就崩塌一寸。
穿過定鼎門，踏上寬闊的朱雀大街。
洛陽城內的景象，狠狠撞進孟昶的視線。
沒有破敗，沒有蕭條。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酒旗招展。
鐵匠鋪裡傳來震耳欲聾的打鐵聲，那是工匠在日夜趕製大唐新軍的甲冑。
更讓孟昶恐懼的，是洛陽百姓的眼神。
朱雀大街兩側，擠滿了數以萬計的百姓。他們沒有扔爛菜葉，也沒有瘋狂咒罵。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充滿狂熱與驕傲的眼神，打量著這個曾經割據一方的帝王。
“這就是那個敢碰瓷咱們秦州的蜀主？”一名鐵匠赤著胳膊，手裡還提著鐵錘，當場笑出聲。
“笑死，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聽說高將軍的刀都架到劍門關了，他能不乖乖來跪著嗎？”
人群中，幾名穿著破舊麻衣的漢子突然衝出人群，跪在街道邊緣。
他們是剛被洛陽府衙安置下來的秦州難民。
“大唐萬年！女皇萬歲！秦王千歲！”
難民們對著皇城的方向重重磕頭，放聲大哭：“朝廷替咱們秦州討回公道了！蜀主來磕頭了！”
這呼喊聲，瞬間點燃了整條長街。
“大唐萬年！”
“秦王千歲！”
聲浪如海嘯般席捲朱雀大街。洛陽的少年們擠在人群最前面，漲紅了臉，扯著嗓子嘶吼。
他們眼中閃爍著對武力、對大唐國威的極度狂熱。
孟昶走在這驚天動地的呼喊聲中，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徹底悟了。大唐不僅僅有無敵的重甲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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