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夏州城西門，吊橋鉸鏈被抹了牛油，落地時沒發出半點聲響。
李彝節一身黑皮甲，騎著矮壯的党項戰馬，第一個衝出城門洞。身後三百騎兵魚貫而出，馬尾裹了厚氈，蹄子包了羊皮，只聽得見甲葉細碎的摩擦。
隊尾還跟著西十二名契丹暗探，彎刀別在腰後，每人背上綁了兩罐猛火油。
月色被雲層遮得死絕。
李彝節勒馬回頭，低聲清點人數。三百西十二人，齊了。
“走南路繞行，從唐營後方切入。”他壓著嗓子下令，“先燒糧車，再殺哨兵，打他們一個手忙腳亂！”
隊伍貼著無定河南岸快速推進。
行了二里路，李彝節忽然發現不對勁——河對岸唐營的方向，巡邏火把稀疏得離譜。往日那些整夜不熄的營火，今夜滅了大半。
他心頭一跳，隨即獰笑。
唐人大婚後鬆懈了。那個什麼秦王，果然是個色令智昏的蠢貨。
“加速！”
三百騎催馬疾行，繞過一片低矮沙丘，唐營南側的木柵欄己經近在眼前。
柵欄後頭，黑沉沉看不到人影。
連狗叫都沒有。
李彝節拔出彎刀，高高舉起。
“衝！”
蹄聲驟起，三百騎如箭離弦，首撲柵欄缺口——
第一排戰馬衝過木柵的瞬間，腳下的沙土塌了。
不是鬆軟的沙地。是覆了草蓆和薄土的壕溝。
十幾匹馬同時栽入丈餘深的坑道，尖銳的削木樁從溝底刺穿馬腹，鮮血和內臟順著樁尖往下淌。慘叫聲撕裂了整片夜色。
後排騎兵收勢不及，第二排、第三排接連跌落。溝裡的馬匹掙扎翻滾，把騎手壓在身下，甲葉卡進肉裡，叫聲淒厲。
“有埋伏！”
李彝節猛勒韁繩。
遲了。
“嗡——”
不是一支箭的聲音，是成百上千根弓弦同時鬆開的聲音。
營內火把齊亮。不是普通的松脂火把，是澆了魚油的鐵籠大火，一瞬間將方圓百步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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