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崇元殿。
袞袞諸公吵成一鍋沸粥。主戰派與主降派各執一詞，唾沫橫飛。殿內沒有半點帝國中樞的莊嚴，倒像個集市。
大殿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寒風捲著雪粒子灌進來。
太師馮道邁過門檻，手裡捏著一封羊皮信件。他沒說話，只是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群臣。
爭吵聲戛然而止。百官紛紛閉嘴，退回班列。
馮道將信件遞給旁邊的中書舍人，聲音沒有起伏：“契丹國主耶律德光的回信到了。他同意了老夫的提議。”
群臣面色各異，有如釋重負的，也有面如死灰的。
“開殿門，備香案，準備上朝。”馮道一甩袖袍，轉身面向龍椅的方向。
片刻後，中書舍人當眾展開契丹國主的詔書，高聲宣讀：
“惟，契丹會同十年，歲次丁未，元月。
契丹大皇帝陛下制曰：擎有皇王，分尊北南，祭牧明域，誥諭四方。
茲爾石氏，以晉侯之姿，困守絕翁，田不過一成，眾不足一旅，危身苟命，自承大統。朝綱紊於內，政治昏於外，致令天下紛擾，九州板蕩，餓殍盈途，怵目驚心。朕心憫惻難安，唯念蒼生之舛，欲解倒懸之機。
南州赤子，飢寒相望，故興弔民之師，親臨鄴汴之間，期以廓清宇內，拯救斯民於水火之中。
茲爾少君，荒迷失次，擅繼宗祧，輒敢抗尊，自啟事端，冒瀆綱紀，塗炭民人。非爾所悉，可自去尊號，遷居別業，貶為負義侯，以待命罪。
以御史大夫耶律解裡知東京漢兒司事；以右武衛大將軍，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權東京留守，軍國庶務，一應委之。汴州官弁。親衛將校，宜聽差遣。凜遵鈞命，有作奸犯科。狂悖忤上者，朕豈吝五刑之誅哉！欽哉，勿負朕望，鹹使知悉。”
詔書唸完，大殿內死一般寂靜。大晉，亡了。
馮道面無表情，沉聲下令：“傳令四門，倒旗幟，開城門。放張彥澤步入城。”
北郭附城。
趙匡胤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炭火撒了一地。
“老子帶著兄弟們在這冰天雪地裡拿命填了十天！死傷幾百號人！現在讓老子撤回去開城投降？”趙匡胤雙眼通紅，手按刀柄，“老子不奉詔！”
郭威從帳外走進來，揮手讓親衛退下。他看著暴怒的趙匡胤，語氣平靜：“你以為馮令公不知道打不贏？你以為他真想守住這附城？”
趙匡胤愣住。
郭威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十天，是打給耶律德光看的。馮令公要告訴契丹人，中原的天子誰都能當，但他杜崇威和張彥澤，不配！中原的骨頭還沒軟透，契丹人想安穩坐天下，就得掂量掂量！”
趙匡胤咬著牙，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最終還是頹然鬆開了刀柄。
李昭坐在一旁的馬紮上，擦拭著雁翎刀。他知道歷史程序，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趙匡胤轉頭看向李昭，拱手道：“李指揮使，隨我們一起回城吧。”
李昭還刀入鞘，站起身：“我不去汴梁。”
趙匡胤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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