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門城頭。
風捲著雪粒砸在城磚上。太師馮道雙手攏在袖中，俯視著腳下這座大晉國都。
黑暗中，第一點火光在宣化坊亮起。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不到半柱香，滾滾濃煙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衝破了汴梁城的夜幕。
馮道閉上眼睛，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開始了。”
城牆下方，一萬八千名叛軍徹底扯下了人性的外衣。張彥澤的軍令解除了他們身上最後的枷鎖。建制被打散，軍紀被踐踏。三五成群，百十結黨，這些手持利刃計程車兵踹開了一扇扇緊閉的坊門。
這是一場毫無底線的狂歡。
東市的商鋪被挨個砸開。精美的綢緞被扔在泥水裡踐踏，成箱的銅錢和碎銀被塞進帶著血汙的褡褳。掌櫃被按在門檻上，一刀剁下頭顱。夥計被長矛釘死在櫃檯上。
民宅區的慘狀更甚。木門被粗暴地撞碎，士兵們衝進內室，逢人便砍。老人的頭骨被骨朵砸裂，腦漿混著鮮血濺在糊窗的麻紙上。嬰兒被挑在槍尖上取樂，撕心裂肺的啼哭聲很快歸於死寂。
在這個人吃人的時代，全城大索便是刮地三尺。
女人們迎來了最悲慘的命運。無論老幼，只要稍有姿色，便被拽著頭髮拖出屋門。（因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這裡作者疼痛刪除了五百字）
張彥澤的親軍駐地，更是化作了修羅場。
院子裡生著幾堆巨大的篝火。幾十名被擄來的年輕少女赤身裸體，被麻繩拴著脖子，拴在馬樁上。親兵們喝著搶來的烈酒，把玩著滴血的金銀首飾。
一名校尉拔出匕首，走向一名瑟瑟發抖的少女。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起刀落，割下少女的一塊大腿肉。少女疼得昏死過去。校尉將肉串在鐵釺上，架在火堆上翻烤。油脂滴入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旁邊幾名士兵大聲叫好。他們撕咬著半生不熟的烤肉，滿嘴流油。對他們而言，這些女人不過是隨處可見的“兩腳羊”。今晚吃完，明天再去坊市裡抓。汴梁城有幾十萬百姓，肉食取之不盡。
僅僅一個時辰，汴梁城內的街巷便被屍體填滿。血液滲入積雪，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渣。
叛軍們為了爭搶財物，甚至開始自相殘殺。兩撥士兵在長樂坊的十字街頭相遇，因為一個富商地窖裡的金條歸屬，當街拔刀互砍。殘肢斷臂飛舞，贏的一方踩著同袍的屍體，大笑著將金條揣入懷中。
城東，趙弘殷府邸。
大門被原木死死頂住。院牆上，百餘名趙家家丁手持弓弩，嚴陣以待。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將一名企圖翻牆的叛軍射穿咽喉。屍體栽下牆頭。
趙弘殷站在院中，手裡握著一把硬弓。他腳邊已經散落了十幾個空箭袋。
“爹！”
大門偏門拉開一條縫，渾身是血的趙匡胤擠了進來。他手裡的橫刀崩了幾個缺口，甲片上掛著碎肉。
“外面如何？”趙弘殷問。
“全瘋了。”趙匡胤吐出一口血水，“街上沒有活口。我一路殺回來的。”
“守住前後門。進來一個，殺一個。進來十個，殺十個。”趙弘殷再次彎弓搭箭，“他們散了建制，沒有軍陣，攻不破咱們這院子。”
趙匡胤點頭，提著刀走向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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