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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盯著城下，半晌才冷哼一聲，強作鎮定道：
“便是真又如何？”
“不過是亡國餘孽，孤魂野鬼。”
“唐亡數十年，天下早已易主。朕取中原，乃奉天承運，受晉君禪讓，何懼一群舊朝遺孤？”
他語氣雖硬，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的底氣已經沒有方才那麼足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血氣，再次走到女牆邊，朝城下喊道：
“爾等聽好！”
“既是唐室遺裔，亦當知王者以仁義安天下，以禮法定乾坤。”
“朕南來中原，並非為逞一時殺戮。晉主失德，群臣請命，朕受降入京，原欲息兵安民，使百姓免遭刀兵之苦。”
“若爾等自稱大唐正朔，欲為舊國爭名，亦可遣使入城，與朕當面陳說。”
“天下之事，不必盡付刀兵。”
“更何況，唐室舊都在長安。洛陽，不在汴梁。汴梁乃晉室都城，朕受晉降而入，於爾等何干？”
“若今日誤會起兵，朕可既往不咎。爾等退兵，朕亦可許李氏宗親尊號，賜其封地，保其富貴。若中原士民不願朕久留，待諸事安定之後，朕亦可北還，仍以舊制治之。”
“你我何必在此玉石俱焚，使汴梁百姓再遭兵災？”
這番話說得比先前圓滑太多。
沒有再自稱來做中原之主，也沒有再擺出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姿態。
他把自己說成了“受降入京”的安民之君，把戰爭說成誤會，把退讓藏在“諸事安定之後可北還”的話術裡。
城樓上的中原文武都聽出來了。
耶律德光服軟了。
他害怕了。
可他畢竟是契丹國主，不能當眾說怕，更不能明著求和，所以只能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說法來給自己留臺階。
李昭聽完，卻笑了。
那笑聲冷得像刀。
“誤會？”
“息兵安民？”
“耶律德光，你還真敢說。”
他手中鎢金破陣槊緩緩抬起，槊鋒直指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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