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一心,聲震雲霄。
郭威猛地站起身,根本不給劉知遠說話的機會,抖開那面黃色的纛旗,不由分說地就往劉知遠身上披。
人群外圍,趙匡胤正縮著脖子,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是陪著範質來送手信的,名義上是護衛,實則是馮道派來打探虛實的。此時他混在河東軍的將領堆裡,看著火光下那件刺眼的“黃袍”,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李昭在汴梁城下,靠著那支鐵甲武裝出來的無敵軍隊,殺得契丹人血流成河。
而眼前,沒有玉璽,沒有血統。僅僅靠著兵將的鼓譟,一件黃旗,就能換來一個江山?
權力,原來可以這麼粗暴,又這麼誘人。
趙匡胤盯著劉知遠那張表面“驚慌失措”實則眼冒精光的臉,心裡暗自震撼:“大丈夫,當如是!”
場中,劉知遠還在“拼死反抗”。
“孤受石氏兩代國恩,豈能做此不義之事!爾等這是要陷孤於不義!”劉知遠滿臉悲憤,一把扯下肩上的黃旗,狠狠摜在地上,還用力踩了兩腳以示清白。
隨後,他一甩袖子,義憤填膺地轉身回了帳篷,“砰”地一聲關上帳門。
全場將士愣住了。
趙匡胤也看傻了。這演得……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郭威卻絲毫不慌,慢條斯理地撿起地上的黃旗,拍了拍上面的泥雪,衝著史弘肇使了個眼色。
“大王不體恤將士,咱們只能得罪了!進帳,請大王出來!”
郭威帶頭,幾個五大三粗的悍將像土匪搶親一樣衝進了中軍大帳。
片刻後,帳內傳出劉知遠中氣十足的怒吼:“放肆!你們要造反嗎?放開孤!哎喲……輕點!”
在數千將士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劉知遠硬生生被郭威和史弘肇一左一右“架”了出來。
說是架,其實劉知遠的腳尖還在地上輕快地倒騰著,只是上半身在拼命扭動,主打一個口嫌體正首。
帳外不知何時己經擺好了一把寬大的太師椅。
幾人合力將劉知遠按在椅子上,郭威再次抖開那面黃旗,死死地纏在劉知遠身上,還順手打了個死結。
“文仲!爾等這是要陷孤於不義呀!”劉知遠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紅,竟然真的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他表情痛苦萬分,雙手死死抓著扶手,作勢要起身。
楊邠適時上前,跪地大喊:“小仁小義,何足為論!社稷安危,蒼生福祉,方為大仁大義!臣等,請大王即皇帝位!”
“爾等這是要陷孤於不義呀!”劉知遠仰天長嘯,聲音淒厲,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郭威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起身,跟著高喊:“請大王,即皇帝位!”
“請大王,即皇帝位!”
數千將士齊聲怒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根本不給劉知遠任何拒絕的空間。
劉知遠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他看著眼前跪伏的一片黑壓壓的將士,看著那一雙雙狂熱而貪婪的眼睛,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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