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尿騷味。
趙在禮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攥著破爛的羊皮襖，活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他哆嗦著扒開一條車窗縫隙，往外偷瞄。
洛陽城，變天了。
街道兩側，全鐵札甲的步兵列隊巡邏。甲片碰撞的金屬摩擦聲，像催命的鼓點。城門要道，身高體壯的悍卒持槍肅立，長槍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滲人的冷光。戰馬打著響鼻，馬蹄踩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發慌。
趙在禮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冷汗把睫毛都糊住了。
他原本還尋思著半道上找機會開溜。現在？這念頭首接被碾得渣都不剩。這種武裝到牙齒的精銳，帶來的壓迫感太窒息了，跑出去半步都得被捅成馬蜂窩。
馬車猛地停下。
車門被粗暴地一把扯開。兩名羽林衛像拎小雞一樣，把趙在禮拽出車廂，架著他首奔武成殿。
跨過高高的門檻，大殿裡光線略暗。炭火盆燒得極旺，熱浪撲面而來。
趙在禮剛一抬頭，差點當場嚇尿。
左側武將列隊。金兀朮、楊再興、秦良玉、速不臺。這幫系統神將身上帶著純粹的殺意，那是在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十幾道目光齊刷刷盯在他身上，跟刀子似的。
趙在禮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膝蓋重重砸在青磚上。
他根本沒打算站起來，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往前蛄蛹。五代十國的老官僚，深諳保命的唯一法則——只要命還在，臉面算個屁。
“罪臣趙在禮！叩見秦王殿下！大唐萬歲！萬萬歲！”
趙在禮停在玉階下，腦門“砰”地砸在地上。青磚發出一聲悶響，額頭瞬間見紅。他猛地抬起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表情那叫一個悽慘悲憤。
“殿下！契丹狗賊喪盡天良！石重貴那軟骨頭丟盡了漢人的臉！罪臣本想在汴梁拼死抵抗，奈何獨木難支，只能留著有用之軀逃出魔窟！罪臣日夜期盼大唐王師，今日總算是見到青天了啊！”
站在文臣首列的呂龜圖，臉皮瘋狂抽動。
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但真沒見過把逃跑要飯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大義凜然的。這老東西的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吧？
李昭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一身玄色蟒袍，腰間掛著唐橫刀。他不吭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趙在禮飆演技。
大殿裡只剩下趙在禮乾嚎的迴音，氣氛越來越壓抑。
李昭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宋州任上，搜刮百姓十萬貫，美其名曰‘拔釘錢’。”李昭放下茶盞，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趙在禮的哭聲瞬間卡殼，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咯咯聲。
“晉昌軍節度使任上，強佔長安周邊良田兩千畝，私納小妾十五人。逃跑時，連老母親都沒顧上帶，只裝了三車金銀。”
李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笑非笑：“趙大人，你這‘有用之軀’，挺值錢啊。”
趙在禮渾身抖得像篩糠。
底褲都被扒了個底朝天！他心裡門兒清，李昭這是要算總賬了。前幾天被腰斬的世家家主，怕就是他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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